第28章 北地惊变 本初窃冀(2/2)
荀谌步步紧逼,抛出第三问:“那么,世代普施恩德,使天下人都受到恩惠,家世、声望,您比之袁本初又如何?”
这几乎是毋庸置疑的。袁氏“四世三公”的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这是韩馥这种靠董卓任命上台的官僚根本无法比拟的。韩馥长叹一声,几乎瘫坐在席上:“我……方方面面,皆远不如本初。”
见火候已到,荀谌图穷匕见,他上前一步,声音陡然变得极具煽动性:“袁本初乃一时之豪杰,而公孙瓒乃北地之豺狼!如今,豺狼引燕、代之卒,其锋不可当!而袁本初拥渤海之地,亦怀龙虎之志!试想,此二雄相争于冀州之野,韩冀州您夹在中间,其危殆岂非如同累卵?”
他顿了顿,观察着韩馥惨白的脸色,继续用充满诱惑的语调说道:“但是,若您能将冀州让于袁本初,则情形立变!袁本初得此大州,必深感您让贤之德,对您厚待有加。而那公孙瓒,见冀州已有雄主,岂敢再犯?届时,您不仅有让贤之名,安享尊荣,更能使冀州免于战火,保全万千生灵!此等转祸为福之举,您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这一番话,如同一记重锤,彻底击垮了韩馥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他将公孙瓒的威胁无限放大,又将袁绍的能力吹捧上天,同时给出了一个看似完美(实则致命)的解决方案——让位。
“让贤”的美名,保全性命的承诺,避免战争的诱惑……这一切,都精准地命中了韩馥内心最深的渴望和恐惧。
耿武、闵纯等人听闻消息,急忙冲了进来,耿武甚至拔出佩刀,厉声喝道:“袁绍乃孤客穷军,仰我鼻息,譬如婴儿在股掌之上,断其乳哺,立可饿杀!奈何欲以州事委之?此无异于引虎狼入羊群也!韩冀州,切不可听信谗言!”
然而,此时的韩馥,已经被荀谌描绘的“美好前景”和内心的恐惧完全支配。他看着激动的手下,反而觉得他们是在将自己往火坑里推。他摆摆手,有气无力,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决然:“吾乃袁氏故吏,才能亦不如本初。度德而让,古人之所贵,诸君独何病焉!”
他心意已决。
数日后,在袁绍大军(表面上是为了抵御公孙瓒而来)抵达邺城附近时,韩馥做出了他一生中最为愚蠢,也最为致命的决定。他亲自捧着冀州牧的印绶、兵符、图册,走出邺城,来到了袁绍的大营之前。
戏志才安插在邺城的密探,冒着风险记录了当时的一幕:
…韩馥面色灰败,手捧印绶,步履蹒跚,至袁绍营前,躬身道:‘馥才德浅薄,不堪重任,今愿将冀州之事,托付于本初,望本初以天下苍生为念,善加治理…’ 袁绍出营,一脸‘惊讶’与‘推辞’,再三言‘绍何德何能,安敢受此重任?此乃文节兄之基业也!’ 韩馥再三坚持,乃至涕泣,袁绍方‘勉为其难’,接过印绶,执韩馥手,慨然道:‘文节兄高义,绍必不负所托!’ 其时,袁绍麾下颜良、文丑等将按剑立于后,目光如电,冀州军诸将皆垂首,莫敢仰视…
好一幅“感人至深”的“让贤”画面!我几乎能想象袁绍那副假惺惺的嘴脸,以及他内心那压抑不住的狂喜。
就这样,兵不血刃,不费一兵一卒,袁绍这个曾经的渤海太守,一跃成为了拥有百万带甲之士、粮草器械堆积如山的天下第一大州——冀州的主人!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然而,后续的发展,也如同历史记载和我所预料的那般。
袁绍入主邺城后,表面上尊韩馥为奋威将军,却无任何实际兵权,将其架空。冀州原有的文武,如耿武、闵纯等忠于韩馥且看出袁绍野心者,试图反抗,却被袁绍以雷霆手段清除。耿武、闵纯更是在城外欲行刺袁绍时,被颜良当场斩杀。
而韩馥,这个可怜的“让贤者”,在交出权力后,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终日生活在恐惧之中,连袁绍派来的一个普通将领都能让他心惊胆战。最后,他仓皇逃离冀州,去投奔了陈留太守张邈,但内心的惊惧并未消散,最终在不久的将来,于厕所中“以书刀自杀”(其真相如何,恐怕只有袁绍知道了)。
暗探将北方这场巨变的始末,详详细细地呈报于我。
我将情报递给郭嘉、鲁肃、戏志才等人传阅。
郭嘉看完,嗤笑一声:“袁本初得冀州,如小儿持金过市。其地虽富,其兵虽众,然其得位不正,内患未平(如黑山军、以及并未真心归附的各地豪强),外有公孙瓒这头喂不饱的饿狼在侧。他此刻看似风光,实则脚下已是火山口。”
鲁肃补充道:“而且,他此举看似聪明,实已失信于天下。今日可夺韩馥之州,他日何人敢再真心依附?其‘天下楷模’之名,自此蒙尘矣。”
我点了点头,他们的分析与我的判断不谋而合。袁绍得了冀州,看似实力暴增,但也提前暴露了他的野心和凉薄,同时将自己置于了更复杂的矛盾中心。
“对于我们而言,”我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大地图前,手指点向北方,“袁绍短期内再无暇南顾。他与公孙瓒的冲突不可避免,甚至会更加激烈。这是我们巩固扬州,并向西、向南发展的黄金窗口期。”
我的目光扫过麾下这群英才:“传令下去,加速屯田,扩建造船厂,水军训练强度再增一倍!同时,加大对荆州刘表、徐州陶谦的外交力度。我们要让这江东基业,铁桶一般!待到北方两虎相争,精疲力尽之时……”
我没有再说下去,但眼中的光芒已然说明了一切。
袁本初,你在北方玩弄权谋,窃取冀州。我袁公路则在南方脚踏实地,开创基业。且看将来,谁才能真正笑到最后!这袁氏的门楣,究竟是由谁来光耀,还未可知呢!
堂外,江南的阳光正好,照耀着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也照耀着一条与原本历史轨迹截然不同的、通往未来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