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棋局骤变,战略转圜(1/2)

初平二年,秋末的江夏,暑气未消,而我心头却因接连而至的急报,蒙上了一层深秋的寒霜。

赤壁的临时行辕内,我捏着那几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绢帛密报,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堂下,被我紧急召集而来的核心文武们——鲁肃、郭嘉、程昱、张昭、张辽、黄忠、纪灵、文聘等——皆屏息凝神,等待着我的决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紧张感。

“诸位,”我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我们恐怕有麻烦了,天大的麻烦。”

我将密报递给身旁的近侍,示意他传给众人阅览。

“孙坚,孙文台……”我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他得了周瑜,如虎添翼!短短旬月之间,竟说动了整个颍川士族!陈群、杜袭、赵俨等颍川才俊尽入其彀中!粮草辎重,源源不断!豫州诸郡,望风归附!如今,他已据有颍川、陈国、梁国、鲁国、沛国大部,拥兵号称十余万,粮草充足,士马精妍!”

每说一句,堂下众人的脸色便凝重一分。武将们如黄忠、纪灵,眉头紧锁,眼中既有震惊,也有不甘;文臣们如鲁肃、程昱,则面露深沉思索之色。

“好一个‘曲有误,周郎顾’!”我冷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周瑜这第一曲,没在江东弹,却在这中原之地,奏出了一曲石破天惊的‘十面埋伏’!直接将我们逼入了战略被动!”

我走到悬挂的巨大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豫州的位置:“诸位请看!孙坚据此中原腹心,北上可进兖州,西进可威逼洛阳,南下……”我的手指划过,直指汝南、南阳,最终停留在扬州!“便可直插我汝南老家,乃至威胁寿春!我们的腹地,已然暴露在其兵锋之下!”

堂内一片哗然。武将们更是躁动起来,纪灵霍然起身,声音洪亮:“主公!孙坚匹夫,不过侥幸得势!末将愿领一支精兵,北返汝南,定叫他有来无回!”

“末将亦愿往!”黄忠须发微张,抱拳请命。

我摆了摆手,压下他们的请战之声,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仔细阅览密报的鲁肃:“子敬,你素来持重,洞察全局。依你之见,当下该如何应对?”

鲁肃放下密报,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的眉头深锁,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主公,诸位将军,肃以为,局势之险恶,远超想象。孙坚得周瑜与颍川士族之助,已非昔日困守一隅之勐虎,而是盘踞中原之巨龙!其势已成,不可再以等闲视之。”

他手指荆州:“我军目前主力深陷荆州,江夏虽胜,然黄祖残部仍据西陵顽抗,荆州水军主力未损,刘表根基尚在。若此时孙坚自汝南出兵,南下袭扰我南阳、汝南,甚至直扑扬州,我军主力远在荆州,回援不及,后勤线漫长,将首尾难顾,陷入极度危局!”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说出了那个让所有武将都感到不甘的结论:“因此,肃直言,继续全力攻伐荆州,企图短期内拿下全境,已不可为!风险太大,一旦有失,恐动摇根本!当务之急,是立刻停止战略进攻,转为战略防御与巩固,应对来自北面孙坚的巨大威胁!”

“什么?停止进攻?”纪灵第一个叫出声来,他脸上满是不忿,“子敬先生!我军自入荆州以来,连战连捷,荆南四郡已下,江夏大半入手,刘表惶惶如丧家之犬!岂能因孙坚小儿得势,便就此罢手?这……这岂不是前功尽弃!”

“是啊!主公!眼看就能拿下襄阳,生擒刘表了!”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脸上写满了不甘心。毕竟,胜利就在眼前,此刻放弃,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我理解他们的心情,作为主帅,我何尝甘心?荆南四郡看似到手,但统治未稳,荆北膏腴之地、尤其是襄阳这座坚城还在刘表手中,水军优势仍在对方。更重要的是,周瑜的出现和孙坚的崛起,彻底改变了战略平衡。

就在文武争论不下之际,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风尘仆仆的密探被侍卫引了进来。

“报——!主公,益州急报!”

又是一份急报!我的心勐地一沉。难道还有更坏的消息?

“讲!”我沉声道。

“启禀主公!益州牧刘焉,应刘表之请,命其麾下大将贾龙、任岐,领精兵五万,已出巴郡,沿江水东下,不日即将抵达南郡,支援刘表!”

“什么?刘焉也插手了?”这一次,连程昱都失声惊呼。

堂内瞬间炸开了锅!孙坚的威胁还在北面,西面又来了刘焉的五万援军!这……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追问细节:“刘表何时与刘焉勾结上的?刘焉内部不是矛盾重重吗?怎会轻易出兵?”

密探显然做足了功课,回答道:“据查,早在主公初入荆南,刘表麾下谋士蒯良、蒯越便已预见荆南难守,危及其南郡根基。故极力主张联合益州刘焉,以为外援。刘表遂遣名士韩嵩为使,携带重礼,前往成都游说。”

原来在我开始进攻荆南时,襄阳州牧府内,一场决定荆州命运走向的议事,也正在凝重的气氛中进行。

刘表高坐主位,原本儒雅的面容此刻憔悴不堪,眼窝深陷。下方,蒯良、蒯越、蔡冒、张允等核心文武分列左右,人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云。

“诸公……”刘表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袁术逆贼,猖獗日甚!江夏告急,王威……唉!如今兵锋直指荆南,襄阳震动!如之奈何?”

刘磐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武将的急躁:“主公!末将愿领军再战,必不使袁贼踏入荆南一步!”

蒯良却缓缓摇头,他年岁较长,目光更为深远:“磐公子勇气可嘉。然,袁术势大,兵精粮足,更兼用兵诡诈。荆南原本就是各自为政,樊城江夏已经调动我军大部分兵力,若再浪战,恐有倾覆之危。需另寻良策。”

其弟蒯越(字异度)接口道,他目光锐利,直指核心:“兄长所言极是。袁术之势,已非我荆州一隅所能独抗。其北上威胁中原,西进觊觎益州,已是天下公敌!当此危局,我荆州必须联结外援,方能自保!”

“外援?”刘表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异度所指是……”

“益州!刘益州(刘焉)!”蒯越斩钉截铁道,“益州与我荆州唇齿相依,若荆州为袁术所并,其下一个目标,必是益州!刘益州岂能坐视?且益州富庶,兵精粮足,更有三峡之险,若能得其援手,东西夹击,或可遏制袁术凶焰!”

刘表闻言,沉吟不语。他与刘焉虽同宗,但并无深交,且益州内部情况复杂,能否说动刘焉出兵,实属未知。

蒯良见状,补充道:“主公,此乃唯一生路。袁术在扬州联合“南士”打压士族,重用寒门,其行径已悖逆士族共治之常道。韩嵩韩德高,名重天下,善于辞令,可遣其为使,前往成都。一则陈说唇亡齿寒之理,二则……可详述袁术悖逆之行,激发刘益州及益州士族同仇敌忾之心!”

听到“袁术悖逆之行”,刘表眼中精光一闪。他深知士族最在意的是什么。袁术的政策,无疑是触动了他人的奶酪。

“善!”刘表终于下定决心,“便依子柔(蒯良字)、异度之言!速请韩德高来见!”

数日后,使者韩嵩,携带刘表的亲笔信和重礼,带着几名随从,悄然离开襄阳,溯江水而上,历经艰险,终于抵达了成都。

此时的成都,虽偏安一隅,却也并非世外桃源。州牧府内,年迈的刘焉端坐上位,其下益州文武分列,本地士族代表如王商、张裕,与刘焉带来的东州士代表如吴懿、董和等人,隐隐有着界限。

韩嵩的到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石。他风尘仆仆,却仪态从容,向刘焉呈上刘表书信后,便静立一旁,等待问询。

刘焉看完书信,眉头微皱,将信传递给左右重臣阅览,然后缓缓开口:“景升兄信中所言,袁公路势大,危及荆益,邀我出兵相助。然我益州偏远,民寡兵弱,且内部未靖,恐难远征啊。” 这话语中,推脱之意明显。

堂下益州本地士族代表王商,本就对刘焉重用东州士、征发青羌兵压制本地势力不满,此刻便顺势出言反对:“州牧明鉴!荆州之事,乃其自家之争,我益州何必趟这浑水?劳师远征,耗费钱粮,于我有何益处?不如谨守关隘,坐观其变。”

不少本地士族纷纷附和。

韩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不慌不忙,上前一步,向刘焉及众人深深一揖,声音清朗而有力:“刘益州,诸位明公!嵩此行,非仅为荆州乞援,实乃为益州存亡而来!”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王商等本地士族脸上,语气变得沉痛:“诸公可知,那袁术袁公路,在扬州、在江东,究竟做了些什么?”

不等众人回答,他便慷慨陈词:“他,枉顾四世三公之清誉,摒弃士族共治之传统!他大力提拔寒门贱吏,甚至与商贾之流同流合污,授以权柄!他在吴会之地,借清查田亩、整顿户籍之名,行打压士族、巧取豪夺之实!多少传承数百年的衣冠望族,因其新政而家道中落,田产被夺,僮仆被释!他更广设所谓‘新学’,贬低经义,鼓吹奇技淫巧,欲断我士人立身之根基!”

韩嵩每说一句,堂内益州士族的脸色就变一分。这些行为,无疑触动了他们最敏感的神经。门第、土地、僮仆、经学,这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袁术所为,非为一地一州之事!”韩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其志在革鼎天下!他要建立的,是一个没有士族立足之地,没有经学传承之基,唯他一人之意志是从的新朝!在他眼中,无论汝南袁氏,还是颍川荀陈,抑或我荆州蒯蔡,乃至诸位益州贤达,皆是他必须铲除的绊脚石,是旧时代的余孽!”

他勐地转向刘焉,躬身道:“刘益州!或许您觉得,益州有山川之险,可保无虞。然,若荆州沦陷,袁术整合荆扬之力,顺流西上,以其打压士族、掠夺世家之政策,益州可能独善其身?届时,在座诸公的祖产家业,累世清名,可能保全?”

他又看向王商等人,语气恳切却字字诛心:“王公,张公!或许诸位对刘益州之政略有微词,然刘益州终究是汉室宗亲,遵循礼法,维护士人体统!而那袁术,乃是掘我等士族根基之死敌!两相比较,孰轻孰重,孰可容忍,孰不可忍,岂非一目了然?”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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