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北邙护驾,廷争董卓(1/2)
那如同洪荒巨兽咆哮般的铁蹄声,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在颤抖。南边的地平线上,西凉铁骑组成的火焰海洋汹涌而来,那杆狰狞的大纛旗在火光中狂舞,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纯粹的暴力气息。
董卓!他还是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巧!
我下意识地侧身,将身后马背上瑟瑟发抖的少帝刘辩和虽然强作镇定但小脸也已煞白的陈留王刘协护得更紧了些。我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恐惧(或者说,不全是),而是因为一种极度的不甘和愤怒。刚刚才找到少帝,初步赢得了那点脆弱的信任,这头豺狼就闻着味扑了上来,要将我所有的努力和先机都碾碎!
我身后的五百亲兵也瞬间绷紧了神经,虽然依旧保持着阵型,但面对那无边无际的西凉铁骑洪流,每个人都显得如此渺小。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绝望和紧张的气息。
“护驾!”我厉声喝道,声音在铁蹄的轰鸣中显得有些单薄,但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亲兵的耳中,“结圆阵!弓弩手上前!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后退一步!胆敢惊扰圣驾者,杀无赦!”
亲兵们轰然应诺,迅速移动,以两位皇子的马匹为核心,结成了一个紧密的防御圆阵,锋利的矛戟对外,弓弩手搭箭上弦,虽然面对绝对的数量劣势,但那股拼死一搏的决绝气势,倒是让扑面而来的野蛮杀意为之一滞。
西凉铁骑的先锋转眼即至,在距离我们阵前约百步的地方,伴随着一片如同野兽嘶鸣般的勒马声,硬生生停了下来。马蹄刨起的尘土如同黄龙,弥漫在双方之间。
骑兵洪流分开,一骑如同铁塔般雄壮的身影越众而出。此人身材极其魁梧,穿着一身黝黑的铁甲,甲胄上似乎还沾染着未曾擦拭干净的血迹,满脸横肉,虬髯戟张,一双铜铃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残忍和贪婪的光芒,正是董卓!
他勒住躁动不安的坐骑,那双野兽般的眼睛先是扫过我们这严阵以待的五百人,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随即,目光便死死地钉在了被我护在身后的少帝和陈留王身上,尤其是在刘协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不像是在看君主,更像是在审视即将到手的猎物和工具。
“哈哈哈哈!”董卓发出一阵如同夜枭般刺耳的大笑,声震四野,“天佑大汉!咱家紧赶慢赶,总算在此地得见天颜!陛下!陈留王!老臣董卓,救驾来迟,让陛下与大王受惊了!”
他嘴上说着“救驾来迟”,“老臣”如何,但那姿态、那语气,哪有半分臣子的恭敬?完全是一副志在必得、反客为主的架势。
我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一旦气势被压倒,不仅保不住少帝,连我自己和这五百亲兵,恐怕都要被这头饿狼一口吞掉,还落个“护驾不力”或者“居心叵测”的罪名。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气,催马向前几步,越过阵线,独自面对董卓那庞大的身躯和身后如狼似虎的西凉骑兵。我挺直脊梁,用袁术那特有的、带着世家子弟矜持与傲慢的语调,声音清越,甚至刻意带上了一丝质问:
“董仲颖!”我直呼其字,毫不客气,“既知救驾,见陛下与陈留王在此,为何不下马行礼?尔乃边镇将帅,纵有勤王之心,亦当谨守臣节!如今甲胄在身,兵锋直指圣驾,马蹄扬尘,惊扰天颜,此乃臣子所为乎?!莫非,你欲效那张让、段珪故事?!”
我的声音在夜空中传开,字字如刀,直接扣向“臣节”这个大帽子。我知道董卓跋扈,但此刻他初入洛阳,名义上还是“勤王”之师,尚未完全撕破脸皮。我就是要用大义名分压他,用四世三公的身份压他!
果然,董卓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一下,那双凶睛之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暴怒和……一丝被戳中痛处的羞恼。他大概没想到,在绝对武力的威慑下,我这个看上去“养尊处优”的袁家嫡子,竟然敢如此当面斥责他。
他身后的西凉骑兵一阵骚动,不少人已经按住了刀柄,杀气腾腾地瞪视着我。
“袁公路!”董卓的声音如同破锣,带着压抑的怒火,“你休要在此巧言令色!咱家率军昼夜兼程,只为拱卫京师,护佑圣驾!你区区数百人,围护陛下于此荒山野岭,意欲何为?!咱家看,居心叵测的是你才对!”
他试图反咬一口,将水搅浑。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凛然正气,甚至带着几分被污蔑的愤慨:“董卓!陛下与大王为阉宦所挟,流落至此,九死一生!我袁术闻讯,心如油煎,不惜以身犯险,星夜出城寻访,苍天见怜,方在此地寻得圣驾,正欲护送至安全之地,以待朝廷诸公!你口口声声勤王,却纵兵耀武,惊骇圣心,更污我袁氏忠心!我汝南袁氏,四世三公,世受皇恩,忠心天地可鉴!岂容你一个边鄙武夫在此信口雌黄,血口喷人?!”
我越说越激动,手臂一挥,指向身后那些因为恐惧而蜷缩的皇子,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悲怆:“陛下!大王!尔等可见,此等跋扈之臣,便是所谓的‘勤王之师’吗?!若如此,我大汉纲常何在?!礼仪何在?!”
这一顶顶大帽子扣下去,尤其是抬出“四世三公”和“大汉纲常”,明显让董卓有些措手不及。他粗人一个,擅长的是刀剑杀人,而非唇枪舌剑。被我这一连串义正辞严的质问和道德绑架,气得他额头青筋暴跳,虬髯都在微微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双眼睛里的凶光几乎要凝成实质,死死地钉在我身上,恨不得立刻将我生吞活剥。
“你……你……袁公路!你找死!”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握着马鞭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身后的骑兵感受到主将的杀意,一阵兵器出鞘的摩擦声,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到了极点!
我身后的亲兵们也紧张到了极点,弓弦拉得更满,矛戟握得更紧。一场火并,似乎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尚带稚气,却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带着一丝超越年龄的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
“董将军,袁将军,且慢争执。”
是陈留王刘协!
只见他轻轻拍了拍身边几乎要瘫软在马背上的皇兄,然后自己挺直了小小的身躯,目光清澈地看向对峙的双方。他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却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董将军远来辛苦,勤王之心,朕与皇兄感念。”刘协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袁将军不避艰险,率先寻得朕与皇兄,护卫周全,其忠亦嘉。”
他先是各打五十大板,肯定了双方表面的“功劳”,随即话锋一转:“如今,阉宦之祸虽除,然京师未宁,天下瞩目。朕与皇兄流落在外,终非长久之计。当务之急,是速返洛阳皇宫,以安社稷,以定民心。”
他看向董卓,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董将军既率大军前来,可为朕与皇兄清道护卫,确保返程安稳。”然后又看向我,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信任:“袁将军熟悉路径,且一路护卫辛苦,亦请随行在侧,共同护驾回宫。”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既安抚了董卓那颗暴躁而虚荣的心(承认他“勤王之功”,并赋予“清道护卫”的职责),又没有冷落我这个“首功之臣”,将我们两人都纳入了“共同护驾”的框架内。
高!实在是高!难怪历史上董卓会对这个小皇子另眼相看!这份临危不乱的镇定和恰到好处的政治手腕,简直不像个九岁的孩子!
董卓显然也没想到这个小皇子如此会说话,愣了片刻,那满腔的杀意和怒火,被这软中带硬、给足面子又划下道来的话语给堵了回去。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但面对陈留王“代表”皇室发出的“指令”,他初来乍到,也不敢公然违逆,只得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我心中也是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对刘协的评价又高了一层。我立刻在马上躬身,恭敬应道:“臣,谨遵大王之命!”
于是,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火并,被刘协三言两语化解。队伍重新整合,董卓的西凉铁骑在前开路(与其说是开路,不如说是炫耀武力),我的五百亲兵依旧紧紧护卫在少帝和陈留王车驾(临时征用了西凉军的一辆较为完好的马车)周围,我和董卓则各怀心思,并辔行于车驾之后。
一路无话,只有沉重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董卓不时用阴冷的目光扫过我,而我则面无表情,心中飞速盘算着回到洛阳后的局势。
抵达洛阳城门时,天色已近微明。眼前的景象令人触目惊心,城门洞开,守军不知去向,街道上随处可见焚烧的痕迹和倒毙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和血腥气。一些溃散的军卒和趁火打劫的匪徒看到董卓这支庞大的、杀气腾腾的西凉军,纷纷作鸟兽散。
我们径直前往南宫。宫门处的混乱稍减,但依旧能看到厮杀的痕迹和斑驳的血迹。
而宫门前,已经聚集了一群人。为首的,正是我那“好”堂兄,袁绍!他身后跟着曹操、吴匡等一众官员和将领,人人甲胄在身,面带疲惫与惊疑,显然刚刚经历了一番宫中的清洗恶战。
看到我们这支奇怪的组合——杀气腾腾的西凉骑兵开路,我的亲兵护卫着马车,以及并辔而行、气氛诡异的我和董卓——袁绍等人先是愕然,随即目光都聚焦在了那辆马车上。
当马车停下,亲兵小心翼翼地搀扶下依旧惊魂未定、衣衫略显狼狈的少帝和刘协时,宫门前瞬间一片哗然!
“陛下!”
“陈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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