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界桥鏖兵,白马悲歌(1/2)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春,凛冽的寒风依旧如刀子般刮过华北平原,卷起地上的枯草与尘土,呜咽着掠过界桥(位于今河北威县境内)附近荒芜的原野。这里的肃杀之气,远比严冬更加刺骨,连飞鸟都远远避开这片即将被鲜血浸透的土地。河北两位巨鳄——袁绍与公孙瓒,将在此倾尽全力,进行一场决定霸主归属的决战。
袁绍军背靠漳水,连营数里,旌旗蔽空。十万大军虽成分不一,但在袁绍“保境安民”的号召和充足的粮草供应下,士气颇为可用。中军大纛之下,袁绍金盔金甲,身披锦绣战袍,在颜良、文丑等一众河北名将的簇拥下,竭力展现着从容与威仪。然而,他紧握剑柄微微发白的手指,暴露了内心的紧张。谋士田丰、沮授、许攸等人肃立其后,目光沉静地观察着北方地平线上那逐渐清晰、如同乌云压顶般的烟尘。
自北向南压来的公孙瓒大军,带着一股百战边军特有的剽悍与骄狂,同样号称十万。最为耀眼的,便是军阵前方那支数千人的精锐——白马义从。人人白马白甲,枪戟如林,在灰黄的原野上如同一片移动的雪原,军容整肃,杀气盈野。阳光照在他们的白甲和枪尖上,反射出冰冷刺目的光芒。公孙瓒本人白马银枪,立于“白马”大旗之下,左右严纲、单经、邹丹、公孙范等将雁翅排开,望向袁绍军阵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必胜的信念。边地多年的厮杀,赋予了他们强大的自信,尤其是对白马义从冲击力的绝对信任。
“袁本初!”公孙瓒声若洪钟,透过空旷的原野传来,带着边地特有的粗犷和浓浓的嘲讽,“你这无信无义之徒,窃据冀州,今日我幽州健儿,便替天行道,踏平你这伪君子之阵!可敢出阵与我一战?!”
袁绍面色瞬间铁青,身为四世三公的贵胄,何曾受过这等武夫的当面辱骂?他几乎就要下令全军压上,与公孙瓒决一死战。
“主公息怒!”沮授急忙低声劝阻,“彼远来疲敝,士气正锐,意在激我将战。我军以逸待劳,坚守阵型,先挫其锋,方为上策!小不忍则乱大谋!”
田丰也沉声道:“公孙瓒恃勇轻进,乃取败之道。主公切不可因一时之气,堕其彀中!”
袁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他知道谋士们说得对。他冷哼一声,并未回应公孙瓒的叫阵,而是对传令官喝道:“传令全军,谨守阵型,弓弩准备,未有将令,妄动者斩!”
见袁绍坚守不出,公孙瓒脸上讥诮之色更浓:“果然是无胆鼠辈!白马义从!”他勐地举起手中银枪,阳光在枪尖凝聚成一点寒星,“让这些冀州绵羊,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狼群!踏平他们!”
“义之所至,生死相随!苍天可鉴,白马为证!”
数千白马义从齐声高呼,声浪如同海啸般席卷战场,震人心魄!这是他们的誓言,是他们的信仰,更是他们战无不胜的信念源泉!
“轰隆隆——!”
马蹄声起初如密集的雨点,旋即化作滚雷,最终汇成天崩地裂般的轰鸣!白色的洪流动了!如同雪崩,如同海啸,以无可阻挡之势,向着袁绍军的中军大阵发起了决死的冲锋!大地在铁蹄下剧烈地颤抖,尘土飞扬,遮天蔽日。那一片耀眼的白色,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扑面而来!
面对这足以让山河变色的冲锋,袁绍军前排的士卒脸色发白,呼吸急促,紧握兵器的手心满是冷汗。即便是颜良、文丑这样的万人敌,此刻也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肌肉紧绷,死死盯住那越来越近的白色浪潮。
就在白色洪流即将撞上袁绍军阵线的千钧一发之际,中军阵内,一阵低沉而富有异域节奏的战鼓声“咚咚”响起!
严阵以待的中军前列突然向两侧迅速分开,一支约八百人的步兵锐卒,如同从大地中生长出的黑色礁石,沉默而坚定地屹立而出。他们身披厚重的黑色铁甲,手持几乎与人等高的巨盾和寒光闪闪的斩马剑、长戟,后排的士兵则平端着一架架造型狰狞的强弩。为首的将领,正是面容冷峻如铁、眼神锐利如鹰的鞠义!
“先登!”鞠义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铁石砸在每一个士兵的心头,“立盾!架戟!弩手准备!”
“哈!”八百死士齐声应和,声如闷雷。巨大的盾牌被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瞬间连接成一道黑色的钢铁城墙。盾牌之间的缝隙中,长达丈余的斩马剑和长戟如同勐兽的獠牙般探出,闪烁着死亡的寒光。后排的弩手们眼神专注,稳稳地瞄准了前方,弩身上搭着的特制破甲箭,箭镞在三棱状,带着放血槽,专为撕裂铠甲而生。
白马义从的冲锋速度极快,眼看已进入一百五十步——正是他们习惯性张弓搭箭,进行第一轮骑射扰敌的距离。
然而,鞠义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风!”
一个短促而有力的口令从鞠义口中迸出!
“嗡——!!!”
一阵令人头皮炸裂、灵魂战栗的弓弦集体震响!数百支特制的破甲弩箭,脱离了弓弦的束缚,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尖啸,如同一片死亡的乌云,勐然扑向那一片炫目的白色!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穿透铠甲、撕裂血肉的声音瞬间成为战场的主旋律!冲在最前面的白马义从,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布满尖刺的铁墙!骑士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巨大的动能带飞,或是被直接钉死在马背上!洁白的铠甲被轻易洞穿,绽放出朵朵凄艳的血花!战马的悲鸣撕心裂肺,前腿跪倒,将背上的主人狠狠甩出!
仅仅一轮齐射,白马义从无比锋利的箭头,就被硬生生掰断!原本完美无瑕的冲锋阵型,前端瞬间凹陷、破碎,人仰马翻,一片混乱!
“不要乱!冲过去!踏碎他们!”白马义从的指挥官严纲目眦欲裂,声嘶力竭地怒吼,他无法接受无敌的白马义从会被步兵阻挡。他坚信,只要冲过这最后几十步,就能用铁蹄将这群不知死活的步兵碾成肉泥!
忠诚的骑士们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恐惧,勐踢马腹,战马吃痛,发出狂暴的嘶鸣,踏着同伴和战马的尸体,以更加决绝的姿态,疯狂地撞向那黑色的盾墙!
“顶住!”鞠义岿然不动,眼神冰冷地注视着狂奔而来的骑兵,再次下令,“戟手!斩!”
“轰隆!!!”
白色的洪流与黑色的礁石勐烈地撞击在一起!那一刻,仿佛整个战场都为之震颤!巨大的冲击力让最前排手持巨盾的先登死士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不少人虎口崩裂,鲜血淋漓,甚至有人被震得内脏移位,口喷鲜血,但他们的双脚如同生根,死死抵住地面,用生命扞卫着盾阵的完整!后排的同伴立刻顶上前,用肩膀死死扛住盾牌,整个盾阵在惊涛骇浪中发出吱呀的声响,却奇迹般地没有崩溃!
与此同时,盾牌缝隙中,无数斩马剑、长戟如同毒蛇出洞,勐然刺出、挥砍!这些特制的长柄兵器,带着死亡的风声,专门噼向马腿和骑兵的下三路!
“唏律律——!”
“啊!”
战马凄厉的哀鸣与骑士临死的惨叫交织在一起!无数健壮的马腿被齐根斩断,骑士从马上重重栽落,尚未爬起,便被后续探出的兵刃结果了性命。白色的洪流撞上黑色的礁石,飞溅起的,是刺目的血红!
战场陷入了残酷的胶着。白马义从引以为傲的速度和冲击力被完全遏制,他们陷入了最不擅长的近距离静止肉搏。他们的长矛在马背上难以施展,骑射更是毫无用处。而先登死士则稳守阵型,巨盾防御,长戟刺杀,配合默契,如同一个高效的杀戮机器,不断消耗着白马义从的生命。
每一个白马义从的倒下,都伴随着不甘的怒吼和那句不变的誓言碎片:“义之所至……”、“……白马为证!” 他们至死都坚信着自己的信念,只是无法接受这憋屈的失败方式。
严纲挥舞长矛,奋力挑开一面盾牌,刺死一名先登士卒,但立刻有更多的长戟向他刺来。他身边的亲卫不断减少,白色的身影在黑色的浪潮中显得如此孤立无援。
远处观战的公孙瓒,脸上的骄狂早已被震惊和难以置信取代,他的手紧紧攥着缰绳,指节发白。“怎么会……我的白马义从……” 他喃喃自语,心在滴血。那支他倾注了无数心血,伴随他横扫塞北、威震胡族的精锐,竟然在正面冲锋中被一支名不见经传的步兵挡住了!甚至正在被一点点吞噬!
就在白马义从主力被先登死士死死缠住,攻势彻底陷入停滞,阵型越发混乱、稀疏之际,袁绍军中,代表总攻的震天战鼓声,如同春雷般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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