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襄阳悲歌,荆州易主(上)(2/2)

刘先的话,将血淋淋的现实彻底剖开,指出了襄阳此刻外强中干的本质以及地方势力可能倒戈的风险。

第三位发言的,则是掌握着荆州大量人事和情报资源的东曹掾傅巽。他的发言更为务实,直指核心利益:“明公,袁术虽出身袁氏,然其行事确与旧制不同。然观其治扬州,用人唯才,法度森严,虽压制不法豪强,然于守法士族、安分百姓,却多有保全乃至扶持。桓阶在长沙所言,虽为说降,未必全虚。如今之势,战则九死一生,降则……或可存续。蒯异度(蒯越)先生曾言,‘治平者先仁义,治乱者先权谋’。当此乱世,存续宗族,保全百姓,方为大义!巽,亦附韩、刘二公之议!”

三位在荆州极具分量的文臣,相继表态,观点惊人一致——投降!他们代表了荆州本土士族中理智务实一派的声音,在绝对的武力优势和绝望的战略态势面前,他们选择了保全。

刘表将希冀的目光投向了他最为倚重的两位谋主——蒯良和蒯越。

蒯良与蒯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蒯越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晰:“主公,子柔(蒯良字)与越,蒙主公信重,委以心腹,本应为主公谋划万全之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然……然今日之局,实非人力可挽回。袁术之势已成,我军……已无再战之力。江陵失守,襄阳门户洞开,北面曹操亦不会真心助我。继续抵抗,除了让襄阳化为焦土,让荆州子弟血流成河,让主公一世清名毁于一旦……再无任何意义。”

他抬起头,看着刘表瞬间失去所有光彩的眼睛,艰难却坚定地说道:“越……赞同韩、刘、傅三位之见。为荆州计,为主公宗族计……不如……不如降了吧。”

连最核心的智囊都如此说,刘表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和支撑也轰然倒塌。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勐地从刘表口中喷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和前方的桌案!他身体剧烈摇晃,指着前方,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眼神迅速涣散,随即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父亲!”

“主公!”

“明公!”

刘琦、刘琮以及蒯良、蒯越等人惊呼着抢上前去,厅内顿时乱作一团。

三日煎熬,父爱决断

刘表这一倒,便是三日。

这三日,对于襄阳城,对于镇南将军府,无疑是无比煎熬的三日。主公病重昏迷,城外袁军步步紧逼的消息不断传来(张辽大军正在北上),城内流言四起,人心彻底涣散。以马良为代表的马家,以向朗为代表的向家,乃至霍峻所在的霍家等荆州地方大族,在确认刘表病重、大局已定后,为了家族存续,纷纷暗中联络,甚至公开表示不再参与抵抗,只求保全乡土。

当刘表在三日后的黄昏,悠悠转醒时,他看到的是守候在榻前,眼睛红肿、面带忧惧的两个儿子——长子刘琦和次子刘琮。蔡夫人则在一旁默默垂泪。

“父亲!您终于醒了!”刘琦哽咽着上前。

“父亲……”刘琮也怯生生地唤道。

看着这两个儿子,尤其是性格相对柔弱的刘琮,刘表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一生追求安稳,经营荆州,何尝不是为了给子孙留下一份基业?然而如今,这份基业不但保不住,反而可能成为催命符!

就在这时,蒯越与韩嵩轻步走入室内,他们面色凝重,互相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由蒯越开口,声音低沉:“主公,刚接到急报……张辽、高顺、陈到所率十万袁军主力,已抵达江陵,与高览会师,不日即将沿汉水东进,兵锋直指襄阳……沿途……沿途各县,如当阳、编县等,马家、向家、霍家……皆已传讯,表示……表示不抵抗……”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刘表勐地抓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身体剧烈抽搐。这接连的打击,将他最后一点挣扎的念头也彻底击碎。

“父亲!”

“主公保重啊!”

在儿子和臣子的惊呼声中,刘表再次晕厥过去,但这次时间很短。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神中已没有了之前的挣扎、不甘与愤怒,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如同枯井般的平静,以及一种……释然。

他艰难地抬起手,颤抖着,先摸了摸长子刘琦的头,又抚过次子刘琮的脸颊。那一刻,什么雄图霸业,什么汉室宗亲的尊严,什么镇南将军的威仪,都变得不再重要。他只是一个父亲,一个只想让儿子活下去的父亲。

他看向蒯越和韩嵩,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微弱却清晰地说道:“传……传我令……起草降表……荆州……降了……”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重重地躺了回去,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深深的皱纹,缓缓滑落。

蒯越与韩嵩深深叩首,声音哽咽:“臣……领命!”

襄阳的黄昏,夕阳如血,映照着这座即将改换旗帜的古城。一个时代,结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