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襄阳定策,兵分两路(1/2)
甘宁与其麾下数十健儿,如同搏击风浪的江鸥,凭借着对水性的极致掌握与过人的胆魄,在夜幕与江雾的掩护下,于张任水师布下的天罗地网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缝隙。他们避开水流湍急的主航道,穿梭于礁石密布的险滩之间,凭借着轻舟快桨,险之又险地冲出了东州军的封锁圈。
一路顺流东下,不敢有丝毫停歇。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然而,越是靠近荆州,甘宁心中那股不安却愈发强烈。沿途所见,往日悬挂刘表旗帜的城寨关隘,如今皆已换上了陌生的“袁”字大旗!江面上巡逻的战船,制式也与荆州水军迥异,分明是来自江东的艨艟战舰!
他派出手下机灵的士卒,伪装成渔夫或商贩,上岸打探消息。带回的消息,却如同晴天霹雳,让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船桨——荆州,已然易主!刘表归降,襄阳陷落,张辽、高顺等袁军大将正汇聚襄阳,整军经武!
“荆州……竟已……”甘宁站在船头,望着滔滔东去的江水,心中五味杂陈。他拼死冲出江州,为的是向“盟友”刘表求援,却不曾想,短短时日,局势已然天翻地覆。贾龙、任岐的所谓“结盟”,在袁术鲸吞荆州的铁蹄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今,他该向谁求援?袁术会如何看待巴郡这突如其来的“归附”?
但形势比人强,江州危在旦夕,贾龙、任岐乃至数万军民的生死,皆系于此行。甘宁一咬牙,眼中重新燃起决绝的光芒:“继续东下!去襄阳!即便荆州易主,巴郡来投,亦是功劳!我就不信,袁术会拒绝送上门的巴蜀门户!”
他催促部下,日夜兼程,终于在离开江州后的第四日傍晚,凭借其惊人的航速和对水路的熟悉,抵达了已然改旗易帜的襄阳城外。
此时的襄阳,俨然已成为袁术势力在荆州的统治中心和巨大的兵营。城外连绵的营寨望不到边际,各色旗帜迎风招展,除了原本张辽、高顺、陈到等部的旗帜,新归附的黄祖、以及来自江东的水军将领周泰、蒋钦、凌操等人的旗号也赫然在列。江面上,来自江东和收编的荆州水军战舰云集,帆樯如林,气势恢宏。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散去后的沉淀,更有一股厉兵秣马、蓄势待发的锐气。
甘宁一行人的小船靠近,立刻引起了巡逻水师的注意。在表明身份和来意,并经过层层盘查后,甘宁终于被带到了襄阳城中,那座昔日属于刘表,如今已成为袁军前线总指挥所的镇南将军府。
府内,气氛庄重而热烈。大都督鲁肃,作为袁术委任的荆州方面最高统帅(名义上总揽荆、扬对北方战事),正与荆南都督张辽,以及高顺、陈到、张合、高览、纪灵、周泰、蒋钦、凌操、黄祖(已归降,暂未授予实权)、以及刚刚被任命为荆州刺史负责民政的张昭等核心文武,齐聚一堂,商议下一步的战略动向。巨大的荆州、中原、益州沙盘摆放在议事厅中央,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一目了然。
甘宁的到来,以及他呈上的、由贾龙和任岐联名书写、言辞恳切、愿举巴郡归附的求救信,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众将之间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鲁肃端坐主位,儒雅的面容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但眼神深处却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他示意亲卫给风尘仆仆的甘宁看座奉茶,然后才将书信传递给在座的诸位将领阅览。
信的内容很快传开,议事厅内顿时议论纷纷。
鲁肃环视众人,缓缓开口,声音清越而沉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巴郡贾龙、任岐,愿举郡来投,然其正被刘焉麾下张任、吴懿及张鲁十三万大军围于江州,危如累卵。此乃意外之变,亦是我军机遇。诸位,对此有何高见?我军下一步,当如何行事?是即刻北上,与曹操孙坚争锋于中原,还是西进救援,将巴蜀门户纳入掌中?”
他的话音刚落,一员身形魁梧、声若洪钟的将领便霍然起身,正是纪灵。他跟随袁术日久,资历深厚,性情耿直,率先表态,声震屋瓦:“大都督!这有何可议?主公志在天下,中原乃必争之地!曹操孙坚联合徐州,狼子野心,乃我心头大患!如今我军新得荆州,士气正旺,兵精粮足,正当乘胜北上,汇合豫州程昱、黄忠所部,击破孙坚,曹操,徐州,袁绍联军,进而横扫中原,成就霸业!岂能因偏远的巴郡一隅之地,而延误北上中原之大事?”
他大手一挥,指向北方,语气激动:“那贾龙、任岐,不过是穷途末路,方才想起投靠我等!此前首鼠两端,坐视荆州战局,何曾真心助我?如今陷入绝境,便来求救,此等趋炎附势之徒,何必为他们大动干戈,与刘焉交恶,徒耗我军力精力?主公已在陈国大破孙坚,若因此耽误北上战机,让曹操孙坚之流得以喘息,巩固防线,悔之晚矣!请大都督明鉴,当以中原为重!”
纪灵的观点,代表了相当一部分渴望在中原战场建功立业、目光聚焦于北方的将领的想法。他们认为,与孙坚曹操的决战才是决定天下归属的关键。
纪灵话音刚落,周仓便勐地站起,他双目依旧带着血丝,声音因压抑的愤怒而有些沙哑:“纪将军说得对!北上!必须北上!裴元绍兄弟和那么多荆州将士的血不能白流!那蔡瑁、刘磐虽降,然主公会战于中原,兵力并无优势,一旦我军北上必将秋风扫落叶!巴郡之事,与我等何干?末将请为先锋,愿率本部兵马,直扑宛城,兵锋指向颍川,与曹操孙坚决一死战,以慰我战死弟兄在天之灵!” 他对荆南战事牺牲的袍泽念念不忘,将怒火都指向了北方的曹操孙坚。
来自江东的水军将领周泰,虽然擅长水战,但对西进巴蜀的崇山峻岭并无太大兴趣,他抱拳道,声音浑厚:“末将附议纪灵、周仓将军!我军水师虽利,然巴蜀水道险峻,陆路更是难行,所谓‘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我军北上,可依托淮泗、汝颍水网,我水军尚有用武之地。且中原富庶,人口稠密,得中原者可望天下。那巴郡蛮荒之地,得之何益?不如集中兵力,北上与曹贼决一死战,早定乾坤!” 蒋钦在一旁亦点头称是,显然支持周泰的看法。
然而,另一派将领则持不同看法。
张辽神色冷静,他并未立即反驳,而是走到沙盘前,手指精准地点在江州的位置,然后缓缓划过益州、荆州与中原的边界,沉声道:“纪灵将军欲图中原,其志可嘉,亦是正理。然,诸位可曾想过,若我等坐视刘焉吞并巴郡,其尽得益州之险,整合内部之后,凭借蜀中天府之国的富饶和易守难攻的地势,必将成为我侧翼之心腹大患!”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主北上的诸将:“届时,我军若主力北上,与孙坚曹操相持于中原,战线绵长,兵力胶着。刘焉稳固后方,兵精粮足,自西而来,出白帝,下夷陵,直逼江陵、襄阳!我军腹背受敌,如之奈何?岂不危矣?”
他手指重重点在巴郡:“反之,巴郡,乃益州东部门户,钥匙所在!若我能得之,则蜀中门户洞开!进可图谋益州,退可屏障荆州。此乃战略要地,岂能因‘偏远’、‘蛮荒’而轻弃?得巴郡,则西线无忧,我可全力北向而无后顾之忧!此消彼长,战略主动尽在我手!”
高顺依旧寡言,此刻亦言简意赅地补充,声音冰冷如铁:“江州若失,贾龙覆灭,刘焉下一个目标,会是谁?荆州新附,西线若无一缓冲,我等可能安枕?”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意思不言而喻——唇亡齿寒,刘焉绝不会满足于仅仅夺取巴郡。
张合也站起身,赞同张辽的看法,他分析道:“文远将军高见,洞若观火。巴郡之要,不仅在于其地势之险,更在于其势。得之,我可西窥蜀中,北胁汉中,使刘焉寝食难安,不敢轻易东顾。失之,则荆州西线永无宁日,需常年派驻重兵防守,牵扯我军大量精力。此长远之虑,不可不察!”
他顿了顿,看向鲁肃和众人,语气转为郑重:“况且,贾龙、任岐本就盟友,如今更是主动来投,乃是雪中送炭,彰显我军威德,亦是主公洪福。若我见死不救,坐视其被刘焉剿灭,天下欲归附者,闻此消息,岂不心寒?日后还有谁敢来投奔主公?此关乎主公招揽四方豪杰、成就王霸之业的大计!绝非区区一郡得失之事!”
高览同样支持西进,他慨然道:“末将愿为先锋,救援江州!张任、吴懿之辈,虽称精锐,我袁军儿郎何惧之有?正好借此机会,让刘焉见识一下我军兵锋之利!必破张任、吴懿,扬我军威于巴蜀!”
新归附的黄祖,坐在末席,听着众人的争论,心中复杂。他深知巴郡地势之要,也明白刘焉若彻底掌控益州对荆州的威胁。他犹豫片刻,还是起身拱手道:“末……末将斗胆一言。江夏与巴郡虽隔甚远,然同处长江上游。刘焉若全据巴蜀,其水军顺流而下,则江夏亦难保安宁。从……从江夏安危计,末将以为,救援巴郡,稳固西线,实属必要。” 他的声音起初有些滞涩,但说到后来渐渐流畅,显然也是经过了一番思量。
这时,负责民政的荆州刺史张昭,从治理的角度提出了意见,他抚须缓声道:“肃都督,诸位将军。昭乃一文吏,本不当妄议军事。然,既蒙主公信重,委以荆州刺史之职,不得不从钱粮民力角度,略陈管见。”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荆州区域:“荆州新附,看似疆域万里,带甲数十万,然实则百废待兴,民心未完全归附,潜流暗涌。刘表前期在荆州北部大量招兵买马,粮草不足匆匆南下,大军溃败好多兵马在长沙武陵为匪,地方豪强,乃至窜伏山泽的盗匪,皆需时日安抚清剿。若我军主力尽出,无论北上还是西进,后方必然空虚。万一有变,如之奈何?此其一也。”
他手指又划过漫长的补给线:“其二,大军远征,粮草辎重消耗巨大。北上中原,需经南阳,路途尚算平坦,然亦需民夫数十万转运。西进巴郡,水道虽可利用,然陆路险峻,转运更难,耗费更巨。荆州新定,库府虽有所得,然亦需支撑两地战事、安抚地方、恢复民生,压力非同小可。需量力而行,稳妥为上。”
张昭的话,给热烈的争论注入了一丝冷静和现实的压力,提醒大家辉煌的胜利背后,是庞大的后勤消耗和潜在的统治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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