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神之一笔(1/2)

司马烬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自己的硬板床上,窗外是黎明前最深沉的灰色。

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每一寸肌肉都酸痛得厉害,额头上全是冷汗,浸湿了枕头。一阵阵的虚弱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让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这是过度消耗“神力”的后果。

然而,与身体的疲惫截然相反,他的精神却处在一种异常亢奋的状态。

凶手就是老李。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清晰得如同烙印。他不需要证据,不需要推理,他知道,这就是真相。他在梦中亲眼所见。

他撑着床板,挣扎着坐了起来。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理会身体的抗议,集中精神,重新梳理梦境中的最后画面。

那是一个混乱的漩涡,是老李魂魄在崩溃前,所有记忆的碎片。大部分画面都模糊不清,快速闪过,但司马烬死死抓住了一段。

那不是在张家,而是在老李自家的后院。

月光下,老李像一头疯兽,浑身是血,用手和那把屠刀疯狂地刨着地上的土。他的身后,是一棵枝叶茂盛的老槐树,树影在地上摇晃。他将一个黑色的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塞进了刚挖好的坑里,然后用脚把土踩实,又在上面铺了一层落叶。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月光照亮了他那张沾着泥土和血污的脸,表情扭曲而满足。

就是这里。

司马烬睁开眼,目光穿过昏暗的房间,投向窗外。他找到了。他找到了那把刀,和那件沾满鲜血的衣服的下落。

现在的问题是,他该如何将这个信息传递出去?

他不能走进衙门,对着王大锤说:“捕头,我做了个梦,梦见凶器埋在老李家的槐树下。”

那不会被当成破案的线索,只会被当成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王大锤就算不把他绑起来,也绝对会把他轰出去。

他必须换一种方式。一种既能让王大锤相信,又不会暴露自己的方式。

司马烬扶着墙,慢慢站起身,走到屋里唯一那张破旧的书桌前。桌上放着笔墨纸砚,是他平日里抄写公文用的。

他拿起墨锭,在砚台里倒了点水,开始研墨。他的手有些发抖,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一种即将操纵棋局的兴奋。

他要写一封信。

一封匿名信。

墨汁渐渐变得浓稠,散发出淡淡的墨香。司马烬稳了稳心神,拿起一支半旧的毛笔。他思索着措辞,这封信必须言简意赅,充满不容置疑的口吻,才能让王大锤那种脾气火爆、疑心又重的老捕头采纳。

他提起笔,蘸饱了墨,在一张干净的麻纸上落笔。

他的字迹,不再是平日里在衙门里抄写公文时那般工整拘谨,而是变得锋利起来,笔锋转折之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王捕头亲启:”

“张家灭门一案,凶徒近在眼前,切莫被忠厚外表所蒙蔽。”

“杀猪之刃,亦可屠人。血债累累,岂能掩藏。”

“其家后院,老槐树下,三尺黄土,可证吾言。”

他没有署名,只是在信的末尾,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圆圈,中间一个点。这看起来像一只眼睛,一只在暗中注视着一切的眼睛。

写完之后,他将信纸吹干,小心地折好。

接下来,就是如何把信送到王大锤的手上。

他了解王大锤。这个老捕头虽然脾气不好,但为人正直,是个真正的办案人。这样的人,通常生活很有规律。

司马烬回忆了一下,王大锤每天早上都会去衙门口斜对面的“张记面馆”吃一碗阳春面,风雨无阻。这是他一天开始的仪式。

而从面馆到县衙大门,只有不到五十步的距离。

这条路,就是最好的投递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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