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寂静之灰(1/2)

次日一早,司马烬便独自一人,来到了城南的乱葬岗。

这里本就是京城秽气最重的地方,可今天,连那股常年不散的腐臭味都淡了许多。

他站在一片正常的土地上,看着前方。

眼前,是一块圆形区域,直径约有十丈。那片区域里的土地,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灰色。不是灰尘的颜色,而是一种物质本身变成了灰色的感觉。

司马烬没有急着踏入,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养魂玉,放出了一名鬼卒。

“进去看看。”他命令道。

那鬼卒领命,飘进了灰色区域。

就在他形体越过界线的瞬间,他消失了。

不是被打散,不是魂飞魄散时那种能量的逸散,就只是单纯的、从这个世界上被擦除了一样,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司马烬站着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自己迈步,踏入了那片灰色的土地。

踏入的一瞬间,世界变了。

不是视觉上的变化,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剥离。

他身后,官道上车马行驶的声音,远处林中鸟雀的鸣叫声,风吹过野草的沙沙声,全都消失了。不是被隔绝,而是他感知声音的能力,正在被迅速削弱。

他闻不到空气中泥土和腐草的气味。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的触感变得模糊。

他试着回想自己今天早晨的安排,那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了一瞬,随即就变得朦胧,好像隔了一层永远无法穿透的毛玻璃。

情绪、记忆、感官……一切构成“自我”的东西,都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缓慢地、持续地抹除。

司马烬运转心神,试图召唤“阎罗天子殿”。

以往,他心念一动,那座宏伟的宫殿就会在他的意识深处清晰浮现。

但此刻,他感觉自己与大殿之间的联系,被拉长了,变得极其微弱。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随时会消散的宫殿轮廓。

罪恶簿更是无法召唤出来。

在这里,他赖以审判万物的权柄,被压制到了最低点。

他立刻退出了这片区域。

当双脚踏上正常土地的刹那,所有的声音、气味、触感、记忆,如同潮水般重新涌回他的脑海。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都有些站立不稳。

“这不是封印,也不是结界……”他看着那片灰色区域,做出了判断,“这是一种针对‘存在’本身的攻击。”

那个“画师”的力量,比他想象的还要诡异和可怕。

***

司马烬回到住处时,发现院子里有一个人正在等他。

是苏子羽。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衣,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不再偏执疯狂。那是一种大病初愈后的清澈,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认真。他没有带任何护卫,只是一个人安静地站在院中的树下。

看到司马烬回来,他主动迎了上来,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之礼。

“司马先生。”

“你的伤怎么样了?”司马烬问。

“多谢先生关心,已无大碍。”苏子羽的姿态放得很低,“我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告。”

“说。”

“昨夜,我感受到那位‘画师’的力量时,血脉深处传来一种奇异的共鸣。”苏子羽说得很慢,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们苏家的血脉诅咒,源于先祖对一种禁忌力量的窥探。我醒来后,总觉得那‘画师’的力量,与诅咒的源头,有相似之处。”

司马烬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我翻阅了族中代代相传的几本古籍。这些书,只有每一代的家主才能看。上面记载了很多关于血脉诅咒的秘闻。”苏子羽的表情变得严肃,“在其中一本残卷的角落,我找到了几句描述。”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司马烬。

“书上说,太古之初,有客自群星而来,自称‘画师’。其人视天地为画卷,视众生为笔墨。其画,不增一色,只减万物。所过之处,万籁俱寂,因果不存,一切皆归于‘原初之白’。”

原初之白。

司马烬看着这四个字,脑海中浮现出城南那片死寂的灰色土地。

也许,“白”只是一个概念,代表着一切意义的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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