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代食品(2/2)

“有啥不好算?该多少就多少呗!”

“不是那么简单。”阎埠贵摇头,“发给各家的东西,本身就有差异。有的树叶干一点,有的潮一点。磨粉的粗细也不一样。每家做饭的火候、加水量……差别大了。我按统一标准算,肯定有人吃亏,有人占便宜。像贾家,锅大,水多加一瓢,消耗看起来就慢,可实际上吃到嘴里的更稀。刘海中不管这个,他只认数字。”

傻柱听不太懂这些弯弯绕,但明白了一点:“就是说,你这账,怎么算都有人倒霉?”

“差不多。”阎埠贵点头,“尤其是我要是照实算,贾家这种明显困难的,可能还要被扣上‘浪费’或‘私藏’的帽子。可我要是不照实算……刘海中那边交代不过去,其他家知道了也会有意见。”

傻柱想了想,突然冒出一句:“那就别算那么清!这年头,差不多得了!非要逼死人吗?”

阎埠贵看了傻柱一眼,眼神复杂:“柱子,有时候,不是我想算清,是有人逼着你算清。不算清,麻烦更大。”

就在这时,窗户被轻轻敲了两下。阎埠贵和傻柱都是一愣。这么晚了,谁?

阎埠贵打开窗户,外面站着的,竟是棒梗。孩子冻得小脸通红,手里捧着两个小小的、黑乎乎的东西。

“棒梗?这么晚不睡觉,干啥?”阎埠贵问。

棒梗把手里东西递进来,声音很小:“阎爷爷,这……这是我在胡同口捡的,像是……像是发霉的豆饼渣,可能不能吃了。但……但我妈说,您学问大,看看能不能……能不能想想办法,让它变得能吃?或者……算在咱家账上,顶一点树叶?”

孩子的声音里带着怯懦和哀求。他大概偷听到了大人们关于“账目”、“份额”的争吵,天真的以为,只要账上多一点,家里就能多一点吃的。

阎埠贵看着那两块散发着霉味的、指甲盖大小的豆饼渣,又看看棒梗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一时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傻柱一把抓过那两块豆饼渣,捏在手里,感觉像捏着两块冰,又像捏着两团火,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猛地转身,拉开门就往外走。

“柱子!你去哪儿?”阎埠贵追出来问。

傻柱头也不回,闷声道:“我去找聋老太!”

他冲到了后院,敲响了聋老太的门。

聋老太还没睡,披着衣服开了门,看到是傻柱,也没问什么,让他进了屋。

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但有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静谧。

“老太太,”傻柱喘着粗气,把手里那两块豆饼渣放在桌上,又指了指前院中院的方向,“您说说,这都叫什么事儿?快饿死人了,还在那儿算账!搞监督!扯什么思想!他们还是人吗?”

聋老太慢慢走到桌边,看了看那两块豆饼渣,又抬眼看了看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傻柱,混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

“柱子,”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人饿极了,就不像人了。像鬼,像兽,什么都像,就是不太像人。”

“那咱们就这么看着?”傻柱急道。

“不看,你能怎么着?”聋老太反问,“打?骂?去街道告?告谁?告他们不给你饭吃?饭在哪儿呢?”

傻柱噎住了。

“刘海中想当官想疯了,逮着点权力就当宝贝。”聋老太继续说,“阎埠贵算了一辈子账,不算账他活不了。易中海想稳住他那一大爷的面子,又怕惹事。许大茂是棵墙头草,哪儿有好处往哪儿倒。贾张氏想活,什么都敢干。秦淮茹……是个苦命人。”

她把院里的人一个个点过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那你呢?老太太,您就看着?”傻柱不甘心。

“我看着。”聋老太点点头,“我看着他们能疯到什么地步,能饿到什么地步,也能……清醒到什么地步。”

她顿了顿,看向傻柱:“柱子,你是个浑人,但心还没全黑。你想帮忙,是好的。可你想怎么帮?把你的口粮都分出去?然后你也饿昏?还是去偷,去抢?”

傻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帮人,不是把自己填进去。”聋老太声音低沉,“得用脑子。现在这院子,像一锅烧干了水、快要炸的粥。你想往里加水,得找准地方,一点点加。加猛了,溅出来烫死人。加错了地方,那锅粥还是糊。”

“那我……我该怎么做?”傻柱茫然。

“先管好你自己,别跟着发疯。”聋老太说,“然后,看看谁是真的快不行了,悄悄地,递一口。别声张,别让人知道。尤其是,”她看了傻柱一眼,“别让那些指望你当‘爹’、当‘靠山’的人知道。她们指望越多,你死得越快。”

这话说得冷酷,却像一盆冰水,浇在傻柱发热的头上。

“回去吧。”聋老太摆摆手,“记着,这院子,现在最缺的不是粮食,是心。是还没被饿光、被算计光的那点人心。你还有一点,省着点用。”

傻柱懵懵懂懂地离开了聋老太家,回到自己冰冷的小屋。他躺在炕上,睁着眼,看着黑乎乎的房梁。聋老太的话在他脑子里回响。

他突然觉得,这院子里,看得最清楚的,不是林飞那个整天写写画画的干事,而是这个快要老成精的聋老太太。

这一夜,许多人无眠。

林飞在自己的观察笔记上,写下新的记录:

“导火索已燃:秦淮茹昏倒事件。”

“矛盾升级:生存压力(饥饿)与权力运作(刘小组)直接冲突。道德困境(帮与不帮)与人性算计(阎账目)交织。”

“各方动向:”

“1. 刘海中:强化管控,试图树立绝对权威。风险:激起普遍反感,尤其是底层(贾家)和刺头(傻柱)。”

“2. 易中海+许大茂:初步结成‘反刘’联盟,动机复杂(权力争夺+自保+投机)。手段可能更隐蔽阴险。”

“3. 阎埠贵:陷入技术性困境与道德焦虑。‘良心账’与‘生存账’的冲突。棒梗的豆饼渣事件加剧其内心挣扎。”

“4. 傻柱:愤怒+无力感。寻求聋老太指导,得到‘有限度、隐秘助人’的建议。可能成为不稳定因素中的稳定剂(若他能听进去)。”

“5. 娄晓娥:被工具化,孤立感加深。善良成为负担。”

“6. 贾家:生存底线被触及,绝望可能转化为极端行为(贾张氏)。秦淮茹身心濒临崩溃。”

“核心判断:以‘代食品分配’为表象的资源争夺战,已取代‘记忆错乱’,成为主要矛盾。斗争形式从荒诞言语转向现实利益的博弈与人性底线的试探。‘监督小组’成为焦点与火药桶。”

“预见:短期内,冲突将进一步围绕‘监督’与‘反监督’展开。易许联盟与刘阎(可能分化)阵营的对峙。傻柱与聋老太成为潜在变量。秦淮茹健康状况为最大不确定因素,可能引发戏剧性转折。”

他写完后,没有立刻合上笔记本。窗外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呜咽。他知道,这寂静之下,暗流已在奔腾。明天,或者后天,总有一刻,那暗流会冲破地面,将所有人再次卷入其中。

而这一次,将不再有“梦”作为缓冲或借口。

一切都将是赤裸裸的,关于一口吃的,关于活下去的,最原始、也最残酷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