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毒蛇吐信(2/2)

说完,她不再理会许大茂,转身,以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快步走回自己的西厢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许大茂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娄晓娥会突然变得如此强硬,直接否认,还将了他一军。去告发?他现在手里只有偷窥到的模糊景象和猜测,娄晓娥咬死不认,那个神秘来人也无从查找,自己反而成了诬告和挑事的小人。尤其是,如果事情闹大,街道或者院里介入调查,最后发现东西确实不多或者已经用了,他许大茂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觊觎救命物资的恶名是跑不掉了。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许大茂低低地咒骂了一句,眼神阴狠地盯着西厢房紧闭的门。硬的不行,软的也不行……看来,得换个法子了。

他眼珠一转,又有了主意。既然从娄晓娥这里直接榨取不行,那就想办法让东西“暴露”出来,逼得她不得不“共享”。或者……从贾家那边下手?秦淮茹一个女人,带着个半疯的婆婆,总比娄晓娥好对付吧?

一个更阴损的计划,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娄晓娥回到屋里,背靠着门板,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缓缓滑坐在地上。刚才与许大茂的对峙,耗尽了她的勇气和心力。她知道,自己暂时的强硬,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许大茂就像一条闻到腥味的鬣狗,不会轻易放弃。他一定会想别的办法。

她该怎么办?把剩下的东西转移?可这小小的屋子,能藏到哪里去?带着东西逃跑?这冰天雪地,她能跑到哪里去?而且一旦离开,就等于默认了自己有问题。

或者……真的拿出一点,打发许大茂?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她坚决地否定了。那不是打发,是引狼入室。许大茂的胃口只会越来越大。

她第一次感到如此孤立无援,如此绝望。父亲和陈叔叔的叮嘱还在耳边,可现实却如此狰狞。保护自己?她现在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寒冷像无形的怪兽,从每一个缝隙钻进来,包裹着她。那点来自父亲的温暖和希望,此刻仿佛也被这无边的寒意冻结了。

与此同时,贾家屋里,秦淮茹也在经历着煎熬。她给婆婆喂了掺奶粉的米汤,贾张氏的精神似乎好了一点点,至少不再胡言乱语,而是昏昏沉沉地睡了。小槐花的那份,她小心翼翼地收好,准备明天想办法送去医院(她不敢一次性带太多,怕引起怀疑)。那一点点红糖和药片,更是被她像藏匿珍宝一样,藏在最贴身的地方。

下午许大茂在窗外的窥探和与娄晓娥的低声交谈(她隐约听到一些动静),让她心惊肉跳。她不知道许大茂看到了多少,猜到了多少,但她能感觉到,危险正在逼近。她必须更加小心。

晚上,傻柱过来看了一眼,给她带了半饭盒食堂的剩菜汤(依旧是清汤寡水,但有点油星)。秦淮茹感激地接过,却不敢多吃,更不敢提起奶粉的事。她只是反复叮嘱傻柱,去医院时多留意小槐花的情况,别的什么也没说。

傻柱看着秦淮茹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的样子,心里更加疑惑,却也更加担忧。他隐隐觉得,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但秦淮茹不肯说,他也不好追问。

易中海和刘海中吃过晚饭,又在院子里“碰头”了,两人蹲在背风的墙角,抽着闷烟。

“老刘,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易中海叹了口气,“我听说,贾家孩子的情况……唉。街道那边,王主任今天也叹气,说上面也困难,让咱们再克服克服。可这……怎么克服?”

刘海中闷闷地抽了口烟:“克服?拿什么克服?聋老太太那招都不灵了,咱们还能有啥办法?我看啊,尽人事,听天命吧。”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他们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不仅是对贾家,也是对这院子里所有在饥饿和寒冷中挣扎的人,对他们自己这个“管事大爷”身份的彻底怀疑。

阎埠贵家早早熄了灯,一家大小挤在炕上取暖,听着外面的风声,各自想着心事,谁也不敢提傍晚看到许大茂和娄晓娥在院子里低声说话的事。

林飞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许大茂与娄晓娥的对峙,虽然内容听不真切,但那种紧张的气氛和许大茂离去时阴沉的脸色,足以说明问题。秦淮茹的异常警惕,傻柱的疑惑,易中海和刘海中更加深重的无力感……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许大茂已经发现了秘密,并试图以此要挟娄晓娥,但暂时未能得逞。然而,危机并未解除,反而因为许大茂的失败和娄晓娥的强硬拒绝,变得更加尖锐和危险。

许大茂这种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采取更隐蔽、也可能更恶毒的手段。

林飞在笔记上写下新的判断:

“许大茂敲诈娄晓娥失败事件分析:”

“1. 冲突升级:从暗中窥伺、猜测,发展为直接面对面敲诈勒索,矛盾表面化、尖锐化。”

“2. 娄晓娥应对:选择强硬否认与抵赖,暂时击退许大茂,但自身承受巨大心理压力,且将许大茂推向更极端的报复方向。”

“3. 许大茂状态:敲诈失败,恼羞成怒,贪婪未得满足,可能转向更危险、更不择手段的行动(如:制造事端逼物资暴露、转向威胁更弱者秦淮茹、散布谣言等)。”

“4. 系统风险:脆弱的‘秘密馈赠-隐秘接收’平衡被打破。物资存在及来源成为许大茂手中的‘武器’。院内可能出现新的、基于猜忌与勒索的紧张关系。贾家获得的短暂喘息期可能因此中断。”

“关键点:许大茂下一步行动。娄晓娥与秦淮茹能否守住秘密并有效应对。物资的消耗速度与后续补给可能。”

“预判:未来24-48小时内,许大茂极有可能采取行动。形式可能为:a) 向易、刘或全院散布暗示性谣言;b) 制造意外(如偷窃、诬陷)逼贾家或娄晓娥就范;c) 直接对更弱的秦淮茹进行恐吓或勒索。”

写完这些,林飞走到窗前。夜色已深,寒风呼啸。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窗户透出微弱的光,像困兽犹斗的眼睛。

他知道,一场新的、更加阴暗的风暴,正在这寒冷的冬夜里酝酿。而这一次,可能不再有聋老太那样的雷霆手段来强行镇压,也不再有野菜糊糊那样的微小契机来转移矛盾。这是人性中最自私、最贪婪、最不择手段的一面,与最基本的生存渴望和残存良知之间的直接碰撞。

谁能赢?或者,有没有赢家?

他不知道。他只能继续观察,记录,在这人性的实验场上,做一个冷静而又无奈的旁观者。

西厢房里,娄晓娥抱着膝盖,蜷缩在冰冷的炕上,睁着眼睛,望着无边的黑暗。她在等,等许大茂的下一招,等命运的宣判,或者……等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敢奢望的奇迹。

前院,许大茂的屋里,灯光也亮着。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手里拿着笔,脸上是混合着愤恨与亢奋的扭曲表情。他正在构思一个“计划”,一个既能得到好处,又能狠狠教训一下娄晓娥,还能让自己看起来“站在道德制高点”的“完美计划”。

笔尖在纸上划动,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毒蛇在草丛中游弋的声音。

夜,还很长。而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险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