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霜降(2/2)
“你们那个屋顶种植,得派人来我们厂,教教我们职工家属。我们厂宿舍楼顶空着,也想种点菜。”
“没问题!”林飞一口答应,“赵老师,就是赵晓梅同志,她可以每周去一次,现场指导。”
“那就这么说定了。”赵主任笑着点头,“明天我就让人把煤送来。”
王科长也开口了:“粮食方面,我这边能批点粗粮指标。玉米面、高粱米,价格比市场便宜。不过数量有限,最多一百斤。”
“够了够了!”林飞激动得手都有些抖,“太感谢两位了!”
送走赵主任和王科长,傻柱得意地说:“怎么样?我这人脉还行吧?”
林飞拍拍他的肩:“柱子,这回多亏你了。院里的人,都得谢谢你。”
“谢啥。”傻柱咧嘴笑,“都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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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两车煤渣煤核送来了,堆在院子角落,像一座黑色的小山。虽然不如好煤,但至少能烧,能取暖。
同时送来的,还有一百斤玉米面、五十斤高粱米。
院里的人围着煤堆和粮袋,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下能过冬了……”
“还是林干事有办法!”
“傻柱这回立大功了!”
秦淮茹开始组织人分煤分粮。煤按户分,粮按人头分。虽然不多,但精打细算,能撑到开春。
林飞站在一边看着,心里却没有轻松多少。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缓解。根本问题——资金的冻结,技术的质疑,外部的压力——一个都没解决。
而且,他有一种预感,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果然,三天后,区里的调查结论下来了。
王主任亲自来院里宣布:“经调查,四合院互助小组在技术推广、资金管理等方面,存在一定问题,但尚未发现原则性错误。现做出如下处理决定:一、责令停止‘互助联盟’的扩大;二、‘工分票’制度立即废止;三、赵晓梅同志暂停技术推广工作,等待进一步审查;四、林飞同志做出深刻检讨。”
院子里一片死寂。
赵晓梅脸色苍白,身体晃了晃,被秦淮茹扶住。
林飞深吸一口气,问:“王主任,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能解冻?”
“等你们整改到位,通过复查后。”王主任语气公事公办,“林飞同志,希望你们正确对待,积极配合。”
送走王主任,院里的人都没散,看着林飞。
许久,傻柱憋出一句:“这他娘的叫什么事!”
“少说两句。”秦淮茹拉他。
林飞看着大家,缓缓开口:“大家都听到了。从今天起,联盟不扩大了,工分票废止了,晓梅的技术推广停了。咱们就老老实实,种自己的菜,过自己的日子。”
“可……”有人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林飞打断,“这是决定,咱们必须执行。但是——”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菜,咱们还得种。地,咱们还得管。日子,咱们还得过。只是不往外扩了,不搞那些‘名堂’了。大家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明白吗?”
众人点头,但脸上都带着不甘和忧虑。
散会后,赵晓梅走到林飞面前,声音颤抖:“林飞,对不起……是我连累了大家……”
“别说傻话。”林飞看着她,“没有你,咱们院走不到今天。现在只是暂停,不是结束。等风头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真的会好起来吗?”赵晓梅眼里有泪。
“会。”林飞很坚定,“因为咱们做的事,是对的。对的东西,就压不垮。”
话虽这么说,但接下来的日子,四合院确实沉寂了许多。
屋顶上的菜还在长,但少了往日的热闹。赵晓梅不再去其他院子指导,就在自己屋里整理资料,或者去后院默默照料那些菌棒。工分票废止了,又回到了最初的记工分本子的方式,虽然麻烦,但也没人抱怨。
院里的人,说话更小心了,走路更快了,好像生怕惹上什么事。
只有孩子们,还不懂这些。小当带着槐花在院子里追麻雀,咯咯的笑声,给这沉闷的空气带来一丝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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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梗再回来时,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问母亲,秦淮茹只说了句:“大人的事,你别管。”
但他还是从傻柱那里问出了大概。
“这不公平!”棒梗气得眼睛都红了,“咱们种菜碍着谁了?帮人还帮出错了?”
“这世道,哪有什么公平不公平。”傻柱难得地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能活着,能吃饱,就是最大的公平。”
棒梗不懂,但他记着林飞的话——真正的技术,在土地里。学校不教,就自己学。
他开始更认真地跟赵晓梅学习。赵晓梅虽然不能公开推广技术,但教棒梗没问题。她把那些被质疑的“资产阶级技术”,转化成朴实的“土办法”,一点一点教给棒梗。
“这个叫‘营养液’,其实就是豆渣、麻酱渣沤的水。”
“这个叫‘无土栽培’,其实就是用炉渣、沙子代替土,适合没地方挖土的人家。”
“这个叫‘杂交育种’,其实就是选长得好的菜留种,年复一年,菜就会越来越好。”
棒梗学得很认真,还做了厚厚的笔记。他知道,这些知识,现在可能用不上,但总有一天,会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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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那天,下了第一场霜。
早晨起来,屋顶上的菜叶都覆上了一层白茸茸的霜花,在晨光中闪闪发亮。赵晓梅说,这是好事,霜打过的菜,更甜。
秦淮茹熬了一大锅红薯粥,招呼大家来喝。热腾腾的粥,就着咸菜,吃得人浑身暖和。
正吃着,前院传来敲门声。
是街道的王主任,她一个人来的,没带人,脸色也比上次温和了许多。
“林飞同志,借一步说话。”
林飞跟她走到槐树下。
王主任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林飞,区里那个刘科长,是我老同学。他私下跟我说,你们院的事,其实不大。主要是有人举报,区里不得不查。现在查完了,结论也下了,这事就算过去了。”
林飞心里一动:“那我们的钱……”
“再等一个月。”王主任说,“一个月后,如果没再出什么幺蛾子,我就去申请解冻。”
“谢谢王主任。”
“先别谢。”王主任摆摆手,“我话还没说完。刘科长让我提醒你,树大招风。你们院现在太显眼了,好事也成了坏事。以后啊,低调点,别什么事都往前冲。”
“我明白了。”
“还有,”王主任顿了顿,“赵晓梅同志那个技术推广,虽然停了,但你们自己院里,该搞还是可以搞。只要不出去说,不张扬,没人管。”
这已经是最大的通融了。
林飞心里一暖:“谢谢王主任。”
“不用谢我。”王主任叹口气,“我也是从困难时候过来的,知道饿肚子的滋味。你们能让院里人吃饱,是好事。但好事,也得会办。”
送走王主任,林飞回到屋里,把情况跟大家说了。
众人松了口气,但同时也更清楚地意识到:往后,得夹着尾巴做人了。
“夹尾巴就夹尾巴。”傻柱嘟囔,“只要能吃饱饭,让我学狗叫都行。”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沉闷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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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飞和赵晓梅坐在后院,看着月光下的菜地。
“晓梅,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林飞说。
“你说。”
“技术推广虽然停了,但咱们不能停。”林飞说,“我想,咱们可以换个方式——不教技术,教‘经验’。比如,怎么在冬天发豆芽,怎么腌咸菜,怎么储存粮食。这些生活小窍门,总没人说吧?”
赵晓梅眼睛亮了:“对!这些不算技术,是生活常识。而且家家户户都用得上。”
“还有,”林飞继续说,“咱们院的孩子,小当、槐花,还有孙寡妇家的孩子,可以组织他们学点东西。认字、算数、简单的农业知识。不叫‘扫盲班’,就叫‘课外学习小组’。”
“这个好!”赵晓梅说,“娄晓娥可以教认字,我可以教农业常识,阎老师可以教算数。”
两人越说越兴奋,仿佛又看到了希望。
是啊,路有很多条,这条不通,就换一条。只要人在,心在,总能找到办法。
月光下,赵晓梅看着林飞认真的侧脸,忽然轻声说:“林飞,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林飞转过头,看着她。月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银辉,她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光。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两只手都很粗糙,掌心有茧,那是劳动的痕迹。但握在一起,却很温暖,很有力。
“晓梅,”林飞说,“等这事过去了,咱们就……”
他没说完,但赵晓梅懂。
她点点头,脸有些红,但笑得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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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林飞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
他想起系统时代,想起那些用符咒整治坏人的日子。那时候觉得,有了超自然力量,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现在才知道,真正的生活,没有符咒,没有捷径。有的只是一步一个脚印,一点一点地坚持,一寸一寸地争取。
但这样的人生,更真实,更厚重。
窗外,秋风呼啸,冬天真的要来了。
但林飞心里,却有一团火。
他知道,这个冬天会很难熬。但他也知道,只要院里这些人还在,只要大家还抱成团,就一定能熬过去。
就像屋顶上那些耐寒的菠菜,霜打不垮,雪压不倒。
春天,总会来的。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梦里,是一片无边的绿色。绿色的屋顶,绿色的院子,绿色的田野。人们在绿色中劳作、生活、欢笑。
那是一个,所有人都能吃饱饭,都能好好活着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