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灵位破阵,虎啸震山川(1/2)
陈无戈站在那片幽蓝色冷焰照亮的祖祠灵位前,身形如扎根于地的古松,纹丝未动。火把的幽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将他眼底深处翻涌的惊涛骇浪掩盖得只剩一片冻湖般的沉静。阿烬紧贴在他身后,几乎能感受到他脊背肌肉因极度戒备而绷紧的硬度。她的呼吸被他刻意调整得极其轻浅,几乎微不可闻,唯有锁骨处那焚龙纹残余的微光,如同即将沉入地平线的最后一缕夕照,在幽蓝火光映衬下,忽明忽灭,顽强不息。
断刀依旧紧握在他垂于身侧的右手中,刀柄的粗麻布早已被汗水与血渍浸透,黏腻地贴合着掌心。方才,他用刀尖试探性触碰中央灵位引发的连锁异变,此刻仍在持续——石室内,那些石质灯盏中燃起的幽蓝火焰兀自不安地摇曳、跳跃,将整个空间映照得鬼影幢幢;供案上,数十块黑色灵位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弄,仍在轻微却持续地震颤、晃动,彼此磕碰的“嗒嗒”声规律得令人心悸,仿佛真的有什么沉睡之物,正被不速之客惊醒,在牌位之下蠢蠢欲动,欲破封而出。
“别过去。”陈无戈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是对身后阿烬的警告,也是对自己绷紧神经的再次确认。
阿烬没有出声回应,只是更用力地攥紧了他后背早已破烂不堪的衣料,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凸显出青白色。她的目光越过陈无戈的肩膀,死死盯着那些震颤的灵位,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警惕与探究。
陈无戈不再理会身后的七宗宗主——他们如同耐心的猎人,静立于入口阴影处,投来的目光冰冷而玩味。他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这排承载着家族千年历史的灵位之上。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锋,逐一扫过每一块牌位。积尘,裂纹,木质纹理,刻字深浅……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忽然,他的视线在供案左侧,第三块灵位的边角处微微一顿。
那块灵位本身并无特殊,上面刻着一位不知名的先祖名讳“陈岳”。但就在其左下角边缘,那一小片区域的积灰明显比其他地方浅薄许多!不仅如此,木质表面呈现出一种因长期、反复的摩擦而产生的温润光泽,与周围落满灰尘、显得粗糙暗淡的部分形成鲜明对比!
就像……经常有人用指尖,在那里无意识地、或是刻意地抚摸、摩挲。
谁?在这被隐藏于地底、被七宗封锁的绝地,除了他和阿烬,还有谁能进来?并且……对这块特定的灵位,表现出如此异样的关注?
陈无戈心中疑窦丛生,但动作却毫不犹豫。他向前迈出一步,右手微微抬起,准备翻动那块灵位,查看其背面或底部是否藏有玄机。
“等等!”
阿烬的声音突然响起,比刚才急促了一分。
陈无戈动作瞬间凝滞,扭头看向她。
只见阿烬松开了抓着他衣角的手,有些艰难地挪步上前,与他并肩而立。她盯着那块“陈岳”灵位,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线索牵引。
她缓缓抬起自己仍萦绕着微弱蓝焰的右手,没有去触碰灵位正面,而是绕过供案边缘,将掌心轻轻贴在了那块灵位的背面——一个寻常祭拜者根本不会注意、也无从触碰的位置。
就在她掌心与冰冷木质背面接触的刹那——
异变再生!
她指尖那缕幽蓝的火焰,仿佛找到了归宿,主动脱离了她的控制,化作一股纤细却凝练的蓝色光流,悄无声息地渗入了灵位背面的木质纹理之中!
紧接着,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那原本空白一片的灵位背面,在幽蓝光流的浸润下,竟然从内部由下至上,逐渐浮现出八个铁画银钩、笔力遒劲的暗金色古篆大字!字迹古朴苍凉,透着一股穿越岁月的沉重与威严,在幽蓝火焰的映照下,清晰无比:
“武经真义,非书非骨。”
八个字,如同八道惊雷,狠狠劈入陈无戈的脑海!
不是书,也不是骨头?
那《primal武经》……究竟是什么?!
短暂的思维空白之后,无数记忆碎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猛地翻涌上心头——
周伯临终前,那双浑浊老眼骤然亮起的光芒,嘶哑却拼尽全力挤出的话语,在耳边轰然回响:“种子……要醒……血……要流……”
老酒鬼在破庙檐下,就着劣酒,用树枝在雪地上比划最基本刀势时,总爱重复的那句醉话,此刻也无比清晰地浮现:“小子……刀法练到后来……刀不在手上……在心里。心里有刀,手里才有刀……”
还有之前石碑上的警示:“武经非书,乃魂之烙印;持者非人,乃火种之承。”
原来……原来一切线索,早已碎片化地给出,只是他从未能将它们完整拼合!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燃烧的炭火,死死扫过供案上那层层叠叠、写满陌生又熟悉姓氏的黑色灵位。
陈氏列祖列宗之位。
这些名字背后,是一个个曾经鲜活的生命,是曾持刀纵横、守护家族、血战而亡的先辈英魂。他们留下了名字,留下了传说,留下了血脉……难道,他们留下的,仅仅是一个供后人凭吊的符号吗?
不!
“刀不在手上,在心里。” 老酒鬼的话,或许并非仅仅是一种武学境界的比喻!
也许,陈家的“刀”,陈家的“武”,陈家的战魂与武道真意,从来就不是记载于竹简帛书上的死文字,也不是镌刻于某块神骨上的固定图案!
它们被一代代先辈,以生命为笔,以鲜血为墨,以不屈战意为魂,烙印、传承于血脉的最深处!那些战斗的经验,搏杀的技巧,对力量的感悟,对刀道的理解……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潜藏在基因中的本能,化作了沉睡于血脉中的战魂碎片!
这些灵位,或许不仅仅是纪念。它们更像是一种共鸣的媒介,一种唤醒的坐标!当具备纯正血脉、且心志达到某种条件的后裔来到此地,以正确的方式触发,便能通过它们,跨越时空的阻隔,与先祖残留于血脉中的战魂印记产生连接,唤醒那些尘封的武道传承!
“武经真义,非书非骨。”
真义在血里!在魂里!在每一次生死搏杀中迸发的意志里!在代代相传、永不磨灭的战斗本能里!
陈无戈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狂野地搏动,血液在血管中奔腾咆哮!一股难以言喻的明悟与悸动,如同破土而出的春笋,瞬间充斥了他整个身心!
他不再犹豫,不再试探。
他缓缓将右手紧握的断刀,轻轻放在了脚边冰凉的石地上。金属与石头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声,在这寂静而诡异的石室中格外清晰。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供案最中央、那块象征着陈家所有先祖集体意志的“陈氏列祖列宗之神位”。
一步,一步。
他的脚步很稳,很沉,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命运的弦上。幽蓝的火光将他挺直的背影拉长,投在震颤的灵位与墙壁上,如同古老的图腾。
在灵位前三尺处,他停下。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任何工具,没有借助断刀,甚至没有刻意调动灵力。
他只是平静地、郑重地、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肃穆,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然后,五指张开,掌心向下,缓缓地、坚定地,按在了那块中央灵位冰凉光滑的木质表面之上。
掌心与木头接触的瞬间——
“轰!!!”
左臂衣袖之下,那道自出生起便伴随着他、此刻正灼烫到极致的古老战魂印记,仿佛被投入滚油的火星,轰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与光芒!
一股滚烫、磅礴、仿佛来自生命本源最深处的洪流,自他左臂刀疤处逆冲而上!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直冲颅顶!
“呃——!”
陈无戈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但他的手掌,却如同焊死在了灵位之上,纹丝未动!
眼前的景象,骤然剧变!
石室、灵位、幽蓝火焰、身后的阿烬、门口的七宗宗主……所有的一切,如同褪色的画卷般迅速模糊、淡去、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荒凉死寂的古老战场!
暗红色的天穹低垂,铅云厚重如铁,不见日月。脚下是龟裂焦黑的大地,散落着无数折断、锈蚀、却依旧散发着不屈戾气的兵器残骸,以刀为最多。风呜咽着掠过,卷起带着铁锈与血腥味的尘埃。
而在视线的尽头,一片最为密集的残刀碎刃堆积之处,一道模糊而高大的黑色身影,背对着他,静静屹立。
那人身穿一袭残破的古朴黑袍,样式与当今迥异。最为醒目的是,他手中握着一柄刀——一柄造型、长度、乃至那股残缺却桀骜的气质,都与陈无戈手中断刀一般无二的黑色断刃!
仿佛感应到了陈无戈的“目光”,那道黑袍身影,缓缓地转过身来。
当那张脸完全映入陈无戈“眼帘”的刹那,他的灵魂都为之剧烈一震!
那是一张与他有着七八分相似,却更加沧桑、更加坚毅、眼中燃烧着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不公与强权的暴烈战意的面孔!
是他的先祖?还是……在某种玄妙境界中映照出的、另一个时空维度下的“他”?
黑袍“陈无戈”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燃烧着战火的眸子,深深“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没有复杂的运劲法门。
他只是无比简洁、无比直接地,抬起了握着断刀的右手。
手臂高举,过头顶。
然后,五指紧握刀柄,将全身的力量、意志、乃至那股贯穿古今的不屈战魂,尽数凝聚于刀锋一点——
猛然向下挥落!
“斩!”
一个无声却震彻灵魂的意念,直接轰入陈无戈的识海!
现实之中,祖祠石室内。
陈无戈的身体,仿佛被那道跨越时空的意念完全操控,不由自主地、却又无比协调流畅地,做出了一个与幻境中黑袍身影一模一样的动作!
他按在灵位上的左手依旧未动,但空着的右手,却如同提线木偶般,骤然抬起!五指虚握,仿佛握着一柄无形的刀!
掌心朝下,对准了灵位前那片坚实无比的青石板地面——
悍然挥落!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响动都要恐怖、都要暴烈的巨响,炸裂在狭小的石室之中!
伴随着巨响,陈无戈右手挥落的前方,那由坚硬青石铺就的地面,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开天辟地的巨斧劈中,轰然炸开一道长达三丈、宽近半尺、深达一人有余的恐怖裂缝!
碎石如同暴雨般向两侧疯狂迸溅!大块的石板被蛮横的力量掀起、翻转、抛飞!浓密的灰尘混合着被震碎的细小石砾,冲天而起,瞬间弥漫了整个石室,将幽蓝的火光都遮蔽得黯淡无光!
整间祖祠石室如同遭遇了十级地震,疯狂摇晃、震颤!墙壁上,那些原本就在震颤的灵位,此刻更是剧烈跳动,好几块边缘的牌位直接从架子上震落下来,摔在供案或地上,发出碎裂的声响!墙上的石质灯盏,幽蓝火焰骤然熄灭了大半,只剩零星几点还在顽强闪烁,将弥漫的尘埃照得如同鬼域!
“咳!咳咳!” 阿烬被汹涌的烟尘呛得连连咳嗽,下意识地后退,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她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陈无戈身前那道狰狞的、仿佛大地伤疤般的巨大沟壑,又抬头看向陈无戈依旧按在灵位上、微微颤抖的背影,小嘴微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陈无戈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收回了虚握挥落的右手。
他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灼热的气流和喉咙深处的血腥味。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混合着灰尘,滚滚而下。
刚才那一击,他从未学过,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
但它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仿佛那不是外来的招式,而是一直沉睡在他血脉深处、灵魂本源处的某种“本能”,在此刻,被先祖灵位中残留的战魂印记,以这种跨越时空的方式,彻底唤醒、激活了!
《裂地斩》。
三个古朴而霸道的字眼,如同本能般浮现在他心间。他甚至能模糊感知到这一式运力、聚气、爆发、控制的细微关窍与意境精髓——那是一种将全身力量与意志凝于一点,以无厚入有间,沟通大地脉动,引动地气反冲的狂暴斩击!
这才是真正的古武传承!不是口诀,不是图谱,而是直达本源的“烙印”与“唤醒”!
他喘息着,缓缓直起身体,转过头,看向墙边惊魂未定的阿烬。
阿烬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震撼尚未褪去,又添上了深深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她声音有些发颤:“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你的眼睛……好像……不一样了。”
“我看到了。”陈无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我看到了……我自己。但又不是我。” 他顿了顿,看着阿烬茫然的眼神,知道她无法完全理解,便换了一种说法,“我看到了,陈家先祖们……留在血里的东西。刚才那一刀,是他们……‘教’我的。”
阿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那道狰狞的裂缝上,低声喃喃:“可这……也太……”
“武经的真义,不在书里,不在骨上。”陈无戈打断她,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扫向那些因剧烈震动而东倒西歪、甚至碎裂的灵位,语气带着一种洞悉后的沉重与明悟,“它在我们的血里。在每一次出刀时搏动的杀意里。在这些灵位背后……每一个先祖战斗到最后一刻的不屈战魂里。”
他走上前,弯腰捡起一块从架上震落、摔成两半的灵位碎片。指尖拂过断裂处粗糙的木茬,感受着其中仿佛仍未散尽的、微不可察的古老气息。
这些灵位,果然不仅仅是木头和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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