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夜焚纹(2/2)

他能活下来,是因为被人拼死偷偷送出即将覆灭的城池,放在木盆里,于某个相似的雪夜顺河漂流而下……

而这女婴,同样出现在雪夜,被弃于他栖身的破庙门前,身负这诡异的、与陈家玉佩图案一致的焚纹。

太过巧合!

他再次摸出那枚贴身收藏的陈家玉佩,指尖感受着其上的温润与冰冷。不再犹豫,他用指甲抵住玉佩边缘那极其隐蔽的机括,用力一撬。

“咔。”

微不可闻的轻响,玉佩应声裂开一道细缝。他屏住呼吸,小心将其掰成两半。中空的夹层里,安静地躺着一小卷泛黄发脆的帛书。

他颤抖着,将其展开。上面是用特殊墨料书写的字迹,历经岁月,依然清晰:

“陈氏后人亲启:吾族承‘守护’之命,世代镇守‘武经之源’。然怀璧其罪,七宗觊觎,终招大祸。家族倾覆之际,余以秘法封存‘源火之种’于血脉,送幼子出逃,望存一线生机。此火种需‘钥’引动,方能归源。若见身负‘焚纹’者现世,此即归源之钥,速护其主,引其觉醒,重开武经之源,光复陈氏。切记,七宗未忘,危机四伏,血契既连,生死与共。”

帛书末尾,是两个相互纠缠、复杂玄奥的印记:一个形如烈焰升腾(焚纹),一个状似利刃裂空(刃痕)。

陈无戈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刃痕”印记上,又缓缓移到自己左臂那道旧疤。疤痕的轮廓,竟与那印记的边缘隐隐重合!

原来如此!

他并非普通的陈氏遗孤。他是被选中的“守护者”,体内封存着家族最后的希望——“源火之种”。而这雪夜出现的女婴,就是引动火种、重开那神秘“武经之源”的“钥匙”!所谓的“血契”,便是连接守护者与钥匙的无形纽带。

老酒鬼或许知其一二,却未必了解全部真相,只是依照嘱托将他养大,交予他玉佩与断刀,留待时机。

昨夜女婴的出现,激活了她身为“钥匙”的“焚纹”,同时也唤醒了他体内沉睡的“源火之种”。那地窖中散发的红光,便是明证。那踏瓦而过的黑影,恐怕就是当年参与围剿、至今仍未放弃追寻陈家余孽和“武经之源”的势力!

这孩子,绝不能再暴露于人前。

他深吸一口气,将帛书重新卷好,与玉佩一起谨慎收起。回到地窖口,再次将石板压实,掩盖所有痕迹。

然后,他坐回门边,手按刀柄,如同入定。

天光在风雪后艰难地透出一丝灰白,雪仍未停。

他彻夜未眠。

焚纹最后一次发光,是在五更将尽之时。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赤红的光芒甚至透过石板的缝隙,映照在他疲惫而坚定的脸上,带来一丝诡异的暖意。

那一瞬间,他体内的震感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仿佛血脉深处那沉睡的存在不再满足于震颤,而是试图挣扎着彻底苏醒过来。

他抬起左手,凝视着那道开始发烫的旧疤,低声呢喃:

“你到底是谁?”

他不是在问地窖中的女婴。

而是在问自己。

也是在问这流淌在他血液中、沉睡了二十二年、如今被强行唤醒的古老宿命。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清楚地知道,从这个风雪交加、异象频生的夜晚开始,他陈无戈,再也无法继续做那个边陲小镇里沉默孤僻的普通猎户了。

老酒鬼在教他第一招残缺刀法时,曾醉眼朦胧地说过:“小子,记着……刀一旦出鞘,就不能再想着回头。”

现在,他的刀,已经为了这雪夜而来的“钥匙”,为了体内苏醒的“源火”,为了陈氏一族的血海深仇与未竟使命,彻底出鞘了。

庙外,风势渐弱,雪沫零星。

远处被积雪覆盖的山林中,传来几声宿鸟被惊飞的扑翅声,打破了黎明前的死寂。

他听见树梢承受不住积雪重量,陡然坠落的“噗”声。

就在这时——

地窖里,又一次亮起了光。

但这次,不再是赤红!

只见女婴锁骨处的焚纹并未变色,却自她细软的发梢末端,无声无息地泛起一丝幽蓝色的火焰!那蓝焰极其微弱,如同月光下流淌的磷火,紧贴着她的发丝静静燃烧,却奇异地没有伤及她分毫,甚至连一丝焦糊味都未曾传出。

陈无戈瞳孔一缩,再次轻轻掀开石板一角。

幽蓝的光芒洒在女婴安睡的脸上,仿佛月华凝结于冰面,纯净而神秘,带着一种非人间的圣洁与诡异。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在蓝光的笼罩下,女婴小巧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嘴唇微微张开,似乎在沉睡中呼唤着什么。

他听见了两个字。

极轻,极模糊,几乎被庙外残余的风声彻底吞没。

但他确信自己听到了。

那声音稚嫩,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灵,清晰地回荡在地窖狭小的空间里,也狠狠撞入了他的心底: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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