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风雪孤守(2/2)

一片死寂。

雪光映照下,所有目光,惊疑的、憎恶的、畏惧的,都牢牢钉在了那个突兀出现在门口的身影上。

陈无戈没有看向任何人。他孤立于门槛之上,身形挺拔如孤崖上的青松,破旧的衣衫掩不住那股骤然爆发的、冰冷彻骨的压迫感。他右手自然垂落身侧,指尖恰好触碰到腰后断刀粗糙的刀柄。

“滚。”

他开口。

声音并不响亮,甚至有些低沉沙哑,却如同万载寒铁锻造的重锤,狠狠砸入冰封的湖面,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震得他们心神摇曳。几个站在最前面、方才叫嚣最凶的年轻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腿脚一软,险些当场跪倒。那个抱着孩子、最早发声的妇人更是脸色煞白,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朝着镇子方向跑去,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老镇长艰难地向前挪了半步,试图挽回局面,干瘪的嘴唇张开:“小陈,我们……我们只是担心……”

“滚。”

他重复了一遍,只有一个字。音调没有丝毫变化,但其中蕴含的、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凛冽杀意,却比之前更盛十倍!

这一次,再无人敢停留。

人群瞬间崩溃。他们慌乱地后退、散开,像是被猛兽驱赶的羊群,沿着来时的雪路,仓皇撤离。有人惊慌失措地扔掉了手中的石头,有人将木棍随手抛在雪地里,只顾埋头逃窜。唯有最初那两个叫嚷着砸庙的年轻人,心有不甘,又惧怕那冰冷的视线,只敢远远躲在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后面,探头探脑地窥视着破庙的动静。

人影终散尽。

庙前空地上,只留下一片狼藉的脚印、几块孤零零的石头,以及死一般的寂静。

陈无戈没有立刻关门。他伫立原地,深邃的目光扫过雪地上那些凌乱的痕迹,耳中听着远处镇子里再度响起的、带着惶惑不安的犬吠声。他心知肚明,这些人绝不会真正离去。恐惧与愚昧如同野草,烧之不尽。他们会躲在自以为安全的角落里,耐心等待,等待他出门狩猎,等待地窖中的孩子发出啼哭,等待那诡异的蓝光再次亮起……那时,聚集而来的,将不再是这几个人,恐怕会是全镇的“义愤”。

他缓缓转身,走回庙内,反手将破损的木门虚掩。他没有将断刀再置于膝上,而是手臂一振,将其精准地插入墙角一道深深的裂缝之中,刀身没入大半,仅留缠着麻布的刀柄在外,如同一个沉默的警告。

随后,他再次走到地窖入口旁,蹲下身,将宽厚的手掌轻轻贴合在冰冷的石板上,闭上眼,全力感知。

下方,一片寂静,听不到任何声息。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热度。那隐匿的火纹并未熄灭,只是将磅礴的能量内敛,如同炽热的炭火被厚厚的灰烬覆盖,静静地燃烧着,只待下一阵风来,便会再次爆发出燎原之势。

他回到门边,没有坐下,而是选择了一个既能观察门外、又能兼顾地窖入口的位置,背靠墙壁,屈起单膝,双手交叠置于立起的膝盖之上,下颌微收,如同一头在暴风雪来临前假寐的孤狼。

天色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凛冽的寒风从被砸破的窗户洞口倒灌而入,吹得他额前散落的发丝与破烂的衣角猎猎翻飞。

他纹丝不动,如同与这破庙、这风雪融为一体。

太阳在厚重的云层后艰难西斜,将微弱的光芒染上一抹不详的暗红。一只漆黑的乌鸦扑棱着翅膀落下,停在破庙仅存的半片完好的屋檐上。它歪着头,血红色的眼珠先是看了看庙内如同石雕般的陈无戈,又望了望雪地上那些仓皇逃离的足迹,似乎察觉到此地非同寻常的危险气息,再次振翅,发出一声沙哑的啼叫,迅速消失在暮色中。

陈无戈抬头,漠然地看了一眼乌鸦消失的方向,复又低下头,将所有的注意力收回。

天,快黑了。

远处,老槐树后,那两个负责监视的年轻人仍在坚守。一人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另一人则缩着脖子,不停地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取暖,目光却始终不敢离开破庙方向。

庙内,光线愈发昏暗。

地窖石板的缝隙之间,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灼热气息,缓缓渗透而出,遇到地窖口上方冰冷的空气,瞬间凝结成缕缕细微的、盘旋上升的白雾。

陈无戈交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他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