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荒岸余烬（2/2）

脑海中，再次浮现周师傅扑向老朝奉时那决绝的背影，浮现祖父临终前紧攥着我手、那双充满忧虑与托付的眼睛。

林家守玺人……

我喃喃念着这几个字，冰凉的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过肮脏的脸颊。

我还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这里，像一条无人问津的野狗。

我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右手捏起一枚银针，借着远处微弱的灯火反光，颤抖着，摸索着刺向左肩伤口周围几个大致记得的、有助于行气活血的穴位。

针尖刺入冰冷僵硬的皮肉，传来的触感令人心悸。没有消毒，没有精准的定位，只有盲目的、近乎自残般的尝试。刺痛传来，但更强烈的，是那股阴寒之气被轻微扰动后，产生的、更加猛烈的反扑！

“呃啊……”

我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全身蜷缩得更紧，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

不能停！

我咬着牙，继续施针。第二针，第三针……

粗糙的手法，微弱的针效，与体内磅礴的阴寒相比，如同杯水车薪。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抗争。

当三枚银针都歪歪斜斜地刺入皮肉后，我几乎虚脱，靠在土坡上，只剩下喘息的力气。肩头的灼痛似乎稍微分散了一些，但那股阴寒的核心，依旧如同磐石，纹丝不动。

必须……必须找到地阴蕨……或者别的化解阴寒的方法……

曾祖父的笔记……对！笔记！

我猛地想起笔记中关于“地阴蕨”的记载！那是目前唯一的、明确的希望！

我挣扎着，再次掏出那本被河水浸泡、几乎快要散架的笔记。纸张湿软黏连，字迹模糊不堪。我小心翼翼地，用颤抖的手指，一页一页地翻开，借着微光，极力辨认着那些晕染开来的墨迹。

找到了！关于“地阴蕨”的那一页！

“……地阴蕨，性极寒，生于幽暗水泽之畔，背阴潮湿，近水而居……其叶如掌，色墨绿，叶背有银灰色孢子囊群……汁液暗绿，触之冰手，可暂抑阴煞侵体，然其性猛，有微毒，不可久服，需佐以……”

后面的字迹，被水渍彻底晕开，难以辨认了！

生于幽暗水泽之畔，背阴潮湿，近水而居……

我猛地抬头，看向四周！这里正是河岸！荒芜，背阴，潮湿！

难道……这附近就有地阴蕨？！

这个发现让我精神一振！求生的欲望再次燃烧起来！

我强忍着剧痛和虚弱，挣扎着爬起身，开始沿着泥泞的河岸，踉跄地搜寻。目光如同篦子般，扫过每一处潮湿的角落，每一丛背阴的杂草。

夜风吹拂，枯草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死神的低语。

我不知道沈先生的人何时会追来。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我只知道，我必须找到它。

在这片绝望的荒岸之上，我如同一个固执的拾荒者，在冰冷的泥泞与无边的黑暗中，寻找着那唯一可能延续生命的……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