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朱元璋的震怒(2/2)
“重八哥,等我将来打了大胜仗,你当了皇帝,可得给我封个最大的官儿!”一个年轻的、黑壮的汉子,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憨厚地笑着。
“好!封你做个‘天下兵马大元帅’!”年轻的朱重八拍着他的肩膀,同样意气风发。
“元帅太大了,我管不了。我就喜欢打仗,你就让我当先锋,冲在最前面,把那些欺负咱们的狗官、鞑子都杀光!就叫‘常十万’吧!我带着十万兵,杀他个天翻地覆!”
“好!常十万!咱俩,一起打下这朗朗乾坤!”
……
“重八……你答应过我的……要一起看着这天下太平的……”
朱元璋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那声音里,有痛苦,有不舍,有悔恨,还有无尽的孤独。
他闭上眼睛,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跟在他身后,永远冲在最前面,永远对他露出最憨厚笑容的兄弟。那个叫常遇春的男人,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剑,是他心中最坚固的盾。他们一起从濠州的红巾军里杀出来,一起渡过长江,一起攻克集庆,一起鄱阳湖血战……多少次生死与共,多少次背靠背作战。
他们之间的情谊,早已超越了君臣,是兄弟,是手足,是可以将后背完全托付给对方的唯一存在。
可现在,他的剑,断了。他的盾,碎了。
他赢下了整个天下,却永远地失去了他的兄弟。
这天下,还有什么意思?
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般将他吞噬。他感到一阵窒息,胸口闷得发疼。他想怒吼,想砸碎这殿中的一切,可他最终只是无力地瘫坐在那里,任由那无尽的悲伤将他淹没。
刘伯温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他知道,皇帝的愤怒,只是悲伤的外衣。此刻,任何劝慰都是苍白的,任何解释都是无力的。他只能静静地站着,陪伴着这位正在经历生命中最大痛苦的开国之君。
许久,许久。
奉天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缓缓地睁开眼睛,那双血红的眸子里,滔天的怒火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与死寂。那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那是心死之后,只剩下绝对理智的冷酷。
他缓缓地抬起手,用袖口擦去了脸上的泪痕,动作缓慢而僵硬。
“李善长。”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臣……臣在。”跌坐在地的李善长一个激灵,连忙爬了起来,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拟旨。”朱元璋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追赠开平王,谥忠武,配享太庙。丧葬之礼,一切从优,依亲王规制。”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那份军报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另外,”他继续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决绝,“传朕密旨给徐达。命他暂缓对元大都的总攻,即刻接管北伐全军。同时,命他……彻查常遇春死因。无论查到什么,无论涉及到谁……”
他的话,再次停顿。
这一次,整个大殿的人都感觉到了,那未尽的半句话背后,隐藏着怎样一场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就在这时,朱元璋的目光,忽然被那份军报上一个不起眼的细节吸引了。那是在军报的末尾,除了“暴卒”二字外,还有一行极小的附注,记录着随军医官对常遇春死前的初步诊断。
那上面写着:“王(常遇春已被封为鄂国公)偶感风寒,遂至‘脱症’,药石罔效……”
“脱症?”
朱元璋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这个词,他并不陌生。在民间,这叫“脱力”,是人大病或大耗元气之后,生命体征急速衰竭的症状。
常遇春身强体壮如虎,怎么会因为一场小小的风寒,就引发了“脱症”?
这不合常理!
他的脑海中,飞速地闪过一个被自己忽略的细节。几个月前,常遇春在攻克开封后,也曾上过一份奏报,说自己偶感不适,但很快痊愈。当时他并未在意,只以为是行军劳顿所致。
可是……如果这两次“不适”之间,有什么联系呢?
一个疯狂的、却又带着一丝逻辑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猛地站起身,再次走到那份军报前,弯腰将它捡了起来。他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行小字。
“刘伯温。”他头也不回地叫道。
“臣在。”刘伯温上前一步。
“你来看看这个。”朱元璋将军报递给他,指着那行字,“‘脱症’,你怎么看?”
刘伯温接过军报,仔细看了看,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他沉吟片刻,道:“陛下,‘脱症’虽凶险,但通常发生于体弱之躯,或是久病之后。常将军正值壮年,勇武无匹,的确……不合常理。除非……”
“除非什么?”朱元璋追问,眼中精光爆射。
“除非,将军体内早已暗藏隐患,此次风寒,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刘伯温的话,让朱元璋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隐患?什么隐患?”
“臣不敢妄言。”刘伯温摇了摇头,“军中医官,或许能给出更详细的诊断。但依臣之见,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没那么简单。
这五个字,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朱元璋的心上。
他原本以为,这要么是一场意外,要么是一场阴谋。但现在,刘伯温的话,为他打开了第三种可能。
一种,更加诡异,更加扑朔迷离的可能。
常遇春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之前没有任何征兆?为什么偏偏是在这即将功成名就的最后关头?
他忽然想起了常遇春的女儿,常氏。也就是他最疼爱的太子朱标的正妃,未来的大明皇后。常遇春的身体状况,是否与他的女儿,与朱标,与整个大明的国本,有什么关联?
无数的疑团,如同黑暗中的毒蛇,向他袭来。
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头痛。
“来人!”他再次咆哮,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愤怒少了,更多的是一种焦灼与不安。
“将太医院所有的院使、院判,全部给朕叫来!立刻!马上!”
他要弄清楚,这“脱症”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他要为他的兄弟,讨一个真正的公道!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下令彻查的同时,在千里之外的柳河川大营,一个看似与常遇春之死毫无关系的年轻人,正默默地收拾着行囊。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
这个年轻人,正是常遇春麾下一名不起眼的亲兵,也是唯一一个,在常遇春病倒期间,全程侍奉在侧的人。
他的行囊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个小小的、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药箱。
他抬起头,望向应天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一场席卷大明朝堂的巨大风暴,已经拉开了序幕。而风暴的中心,不仅仅是那场震惊天下的死亡,更是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帝国未来的惊天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