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和过去相遇的大学生（1/2）

93

我心知肚明那跑腿为什么溜得那么快。主要问题出在凯文身上。他和几个月前相比，几乎判若两人。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很难用语言精确描述，但最直观的就是——即便隔着那层面具，你仿佛也能感觉到他那双曾经或许带着点迷茫或疲惫的眼睛，此刻正亮得骇人，像是在燃烧着什么。他的身高并未增长，但整个人的存在感却无形中拔高了一截，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危险与决绝的气场。

“我首先看到了过去。”看到我略微诧异的表情，凯文笑了一下，“啊，我似乎还没有和您说过我的过去。”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自嘲的恍然，“我想想，真是这样。和您相处，总容易让我产生一种错觉，好像我早就把自己的一切，连同灵魂底色都毫无保留地摊开给您看了似的。”

“真有点不好意思欸。”坐在我旁边的傻逼唉声叹气。

“现在说也不迟。”我连头都懒得转，心想自己又不是x光照射集转世。

但这帮人的有色眼镜也不是一天两天，所以我就咬着吸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用力捕捉凯文接下来将要吐露的每一个字。

“我童年最早的记忆始于一场可怕的天灾。它并不像切尔诺伯格最近遭遇的天灾那样覆盖面积大、持续时间长。可在我心里，那就是最可怕、最绝望的一次。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天灾，我的父亲和母亲已经因为矿石病的折磨和连日来的奔逃，奄奄一息。父亲用最后一点力气，背着还不会讲话的弟弟凯利，混在无数伤员和平民组成的、绝望的队伍里，尝试向所谓的‘安全区’转移。

随着天色逐渐阴沉，本就速度缓慢的队伍就更加缓慢，到后面几乎完全停下了。不远的前方有人在争吵，然后很快演变成许多人一同的情绪崩溃。哭声像瘟疫一般传播开来，就像是死魂灵等来了新的受难者，我隐约听见许多人哭着喊着‘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他们像是疯了一样，从维持秩序的士兵们身上扒出铳械，胡乱地对准周围。而年轻的、同样惊恐无比的术士们，应激一般地将法杖对准了他们——啊，那场面就像是地狱。”

光是听这描述，我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周围的热闹好像远了，我的眼前仿佛真的浮现出那幅景象：漫山遍野拖家带口、伤痕累累的难民，在阴沉的天幕下，如同蝼蚁般挣扎，绝望的气息浓郁得化不开。

“但真正的地狱还在后边。雪越下越大，好不容易抵达的医疗据点到处都是昏迷的病人，食物已经完全没有了，我们甚至连下脚的地方也没有。

然后，地面开始活性化，不断有人在这种不稳定的爆炸中瞬间死去，而他们作为感染者的尸体，紧接着就会成为新的爆炸源，随着那场永不停歇的暴雪，不断地、无孔不入地感染着周围还活着的人。

到了这种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失去力气了，我们一家四口连恐惧的力气都没有。在这种环境下，求死也是一种奢望，因为人们选择死亡方式的权力也失去了。”

他的话语停下了，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远处传来的、格格不入的轮船汽笛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父母，大概已经因为连日奔波和矿石病陷入了深度昏迷。黑暗中似乎有人在搬动他们，我不想和他们分开，所以拼尽力气爬过去。但我很快后悔了，他们身上冷得吓人。凯利还是在哭，我听不见哭声——但我觉得他还是在哭，只是太累发不出声音了。因为我也觉得没精神，想要睡觉。我知道，如果这时候睡着，大概就再也没办法醒来了。”

“接着，我听到有人在说话，他们特意压低了声音，但我还是听见，似乎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家伙，他在替我们向医生抱怨，‘你把他们像柴火一样丢在这里’和‘他们本来还有救’。负责处理我们的家伙很不服气，他拒绝解释，也替我们拒绝了对方递过来的抑制剂。‘早死晚死都是死’‘多活一会算什么有救’，可那人还是替我们坚持，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瓜，甚至不惜生命危险也要越过封锁。天哪，那时候我大概已经产生幻觉了，我似乎看见一个黑影缓缓靠近，向我伸出手，我瞧见他手里的抑制剂，它的颜色时那么鲜艳好看。它的诱惑力简直太大了，我想也不想就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他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