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惊梦一九五八(2/2)

“铁牛,”林舟拽了他一把,“你家那口老铁锅,是你爹传下来的吧?”

铁牛一愣:“是啊,咋了?”

“没咋,”林舟低声道,“收铁器的时候,你就哭,说舍不得,说不定能少交个盆啥的。”

铁牛挠挠头,似懂非懂:“这样行?”

“试试呗。”林舟拍了拍他胳膊,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大炼钢铁意味着大量劳力要上山,地里的活肯定要耽误。1958年的丰收是假的,1959年的饥荒却不会假。他戒指里的粮食虽多,但坐吃山空总有完的一天,得想办法弄点种子,悄悄存起来。

正走着,身后传来赵大娘的声音:“小舟,等会儿!”

林舟停下脚步,看着赵大娘快步追上来,脸上那股子热心肠的笑没了,眼神里带着点探究:“你刚才跟铁牛说啥呢?是不是舍不得家里的锅?”

林舟心里警铃大作,这老太太果然耳朵尖。他故意露出点慌乱,搓了搓手:“没……我就是想,我家就一口锅,交了之后,咋热饭啊?”

这话说得够实在,也够窝囊,正符合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该有的样子。赵大娘果然松了点警惕,叹了口气:“交吧,谁都一样。实在不行,去食堂蹭口热的,我跟大师傅说声。”

“那……谢谢大娘了。”林舟低下头,掩住眼里的算计。

回到家,林舟反手插上门栓,背靠着门板喘了口气。这间土坯房就一间屋,外带个小厨房,墙角堆着半捆柴火,炕上铺着层薄薄的稻草,除此之外,再无长物。

他走到厨房,看着那口黑黢黢的铁锅,伸手摸了摸。这锅留不住,与其被搜走,不如主动交上去,还能落个“积极”的名声。他意念一动,锅里的水瓢、铁铲瞬间消失,进入了戒指空间——这些小东西不起眼,留着总能用上。

做完这些,他盘腿坐在炕上,从戒指里拿出块压缩饼干,就着缸里的凉水啃起来。饼干又干又硬,噎得他直翻白眼,但这玩意儿顶饿,一块能撑大半天。

吃了两块,他才有心思仔细琢磨这戒指。穿越前他就是随手试试,没研究过具体规则,现在必须搞清楚。他拿起桌上的土坯块,意念一动,土坯块消失了;再试院子里的鸡,不管怎么想,鸡都纹丝不动——果然不能收活物。

他又把土坯块取出来,摸了摸,温度没变,还是冰凉的。看来不仅不能保鲜,连温度都不会改变。这倒是好事,至少冬天存东西不会冻坏,夏天……夏天再说吧,先熬过这个冬天。

正研究着,院外传来脚步声,还有队长的吆喝:“各家各户,交铁器了!动作快点!”

林舟深吸一口气,抓起那口铁锅,打开了门。

队长是个精瘦的汉子,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社员,手里拿着杆秤和账本。见林舟出来,队长抬了抬下巴:“小舟,就你一个人?锅呢?”

“在这儿。”林舟把锅递过去,声音平静,“就这一口,没别的了。”

队长掂量了掂量,让社员记上账,又往屋里瞥了眼:“就这?你爸妈没留下点别的铁玩意儿?”

林舟低下头,声音带着点哽咽:“我爸妈走得急,啥都没留下……”

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队长皱了皱眉,没再追问,挥挥手:“行了,下一家。”

看着他们走远,林舟关上门,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第一关,算是过了。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傍晚时分,铁牛气喘吁吁地跑来了,一进门就嚷嚷:“小舟,你太神了!我听你的,抱着锅哭,我娘也跟着哭,队长看我们可怜,真没要我家那口腌菜的铁坛子!”

林舟笑了笑,从炕上摸出个东西塞给他——是块用油纸包着的饼干。

“这是啥?”铁牛捏了捏,眼睛瞪得溜圆。

“我妈藏的,甜的,你尝尝。”林舟没多说。

铁牛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脸瞬间涨得通红:“乖乖,这比过年吃的糖还甜!”他想了想,把剩下的包好递回来,“我不吃,你留着。”

“拿着吧,”林舟推回去,“以后有难处,咱互相帮衬。”

铁牛看着他,重重点了点头,攥着饼干的手紧了紧,像是握住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等铁牛走后,林舟坐在炕沿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远处传来敲钟声,那是公社食堂开饭的信号。他没去,从戒指里拿出个搪瓷缸,抓了把面粉,又倒了点热水,搅成面糊,放在灶上用余火慢慢烤。

很快,一股麦香飘了出来。林舟看着锅里慢慢鼓起的面饼,心里踏实了点。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一口热乎饭,就是最大的奢望。而他,有了这枚戒指,至少能让自己,还有身边值得信任的人,不用像其他人那样,在饥饿和寒冷中苦苦挣扎。

他要的不多,不奢求改变历史,也不想当什么英雄。他只想靠着这一点点“先知”和这枚戒指,在1958年的风风雨雨中,活下去,活得安稳点。

至于“躺赢”?林舟自嘲地笑了笑。在这样的年代,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就已经不算输了。

夜色渐深,村里的灯一盏盏灭了,只有远处炼钢铁的土高炉还亮着,像只吞噬资源的巨兽。林舟吹灭了油灯,躺在炕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

明天,该去地里看看了。他得想办法,把戒指里那些珍贵的种子,悄悄种下去。毕竟,手里有粮,心里才能不慌。

窗外的风还在刮,呜呜咽咽的,像是谁在哭。林舟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1958,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