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的东西不许过界(2/2)
写完后,她将这张便利贴端端正正地贴在了卫生间门背后最显眼的位置。确保顾言只要进来,就一定能看到。做完这一切,她长长地舒了口气,一种莫名的成就感油然而生。看,这就是她的态度!井水不犯河水,谁也别打扰谁!她倒要看看,顾言面对这份“公约”,会是什么反应。
整个上午,顾言似乎都待在自己房间里,没什么动静。林晓晓也乐得清静,在自己的小天地里整理画具,看看漫画,暂时将那座冰山抛诸脑后。午后,她有些口渴,趿拉着拖鞋去厨房倒水。经过卫生间时,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门关着,里面似乎有隐约的水声。顾言在里面?她的心莫名提了一下,放轻脚步,像只偷腥的小猫一样凑近门口,竖起耳朵听了听。水声停了。接着,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林晓晓吓了一跳,做贼心虚般瞬间弹开,假装刚走到门口的样子。
门开了,顾言走了出来。他刚洗过脸,额前的黑发有些湿润,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显得眉眼更加漆黑深邃。他身上还带着清爽的皂荚香气。他看到门外的林晓晓,脚步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扫过,然后,落在了她身后——门背后的那张便利贴上。林晓晓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的脸,想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惊讶?不屑?或者,是嘲讽?然而,什么都没有。顾言的表情平静无波,他甚至没有停留,只是目光在那张便利贴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然后便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回了自己的房间。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林晓晓愣在原地,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无处着力的感觉让她无比憋闷。他这是什么意思?默认了?还是根本不屑一顾?她不甘心地冲进卫生间,首先检查她贴的黄色胶带——完好无损。再看镜柜、毛巾架,所有她划分的区域都维持原样。
最后,她看向门背后的公约——依旧端端正正地贴在那里。所以,他看到了,但选择了无视?用沉默来表达他的最高级别的轻蔑?这种冷处理的方式,比直接出言嘲讽更让林晓晓火大。她感觉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场戏,观众却压根没入场,留她一个人像个傻子在台上表演。她气呼呼地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心里把顾言骂了一百遍。冰山!哑巴!自大狂!接下来的半天,林晓晓故意弄出些动静,开关门的声音都比平时响,试图引起隔壁的注意,或者说,挑衅。但顾言的房间始终安静得像没人一样。直到傍晚。林晓晓洗完澡,裹着浴巾,头上包着干发帽,哼着歌走出卫生间。洗完热水澡的舒适感暂时驱散了白天的郁闷。她走到洗漱台前,准备进行繁琐的护肤流程。然后,她愣住了。在她严格划分的、属于她的那半边洗漱台上,紧贴着那条明黄色的胶带,放着一个深蓝色的漱口杯。杯子里,插着一支牙刷和一支牙膏。牙刷是电动的,线条简洁,是顾言惯用的那种性冷淡风格。而那个杯子的位置,精准得令人发指——完全没有越过黄线一毫米,但也没有远离一毫米,就那样紧紧地贴着界线,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存在感。林晓晓的瞳孔瞬间放大。他越界了!不,严格来说,他没有越界。但他这种“紧贴边界”的摆放方式,更像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是在试探她的底线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林晓晓想都没想,伸手拿起那个深蓝色的漱口杯,想要把它扔回它该待的、属于顾言的那边区域。然而,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杯壁时,一种奇怪的触感让她动作一顿。杯壁上,还残留着一点点水渍,显然是刚刚被人使用过不久。指尖传来微凉的湿润感,仿佛还带着主人刚刚离开时的温度。这细微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她的指尖,直抵心脏。她的动作僵住了。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咚咚咚。”顾言那清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林晓晓,你用完了吗?”林晓晓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那个深蓝色的漱口杯还稳稳地立在原地,紧贴着黄色的界线。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绯红的脸颊和有些慌乱的眼神,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他就在外面。而他的东西,正以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姿态,紧贴着她的“领地”。
“马、马上就好!”林晓晓慌忙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自己的瓶瓶罐罐,再也顾不上那个碍眼的漱口杯。她快速拍完护肤品,几乎是逃也似地拉开了卫生间的门。顾言就站在门外,似乎刚洗过手,手上还带着水珠。他换上了家居服,看起来比白天少了几分冷硬。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她因为刚洗完澡而红扑扑的脸,然后,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了洗漱台上——那个紧贴着黄线摆放的、他的漱口杯上。他的眼神,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林晓晓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含糊地说了句“我用完了”,便侧身从他旁边飞快地溜走,冲回了自己的房间,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脸上热得发烫,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不仅仅是因为生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侵犯领地后混合着奇异悸动的感觉。他绝对是故意的!用这种看似遵守规则实则挑衅的方式,来回应她的《公约》!而门外,顾言走进卫生间,关上门。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深蓝色的漱口杯上,看着它紧贴着黄色胶带、几乎要跨越界线却又稳稳停住的位置,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但很快,那抹微小的弧度便消失了。他伸出手,拿起杯子,指腹摩挲着杯壁,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属于少女的、湿润而温热的气息。他眼神深了深,然后将杯子,往属于他自己的那边区域,稍稍挪动了一厘米。仅仅是一厘米。夜更深了。那卷明黄色的胶带,依然清晰地横亘在洗漱台中央,像一道脆弱的防线。而防线两边,无声的试探与拉锯,才刚刚开始。林晓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个紧贴着界线的深蓝色漱口杯,和顾言站在门外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这条“三八线”,真的能挡住他吗?她第一次,对自己的“领土宣言”,产生了深深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