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记得我不吃香菜（2/2）
她试图用理性来分析：也许他只是记忆力好？也许他只是出于对“家人”的基本关心？可是，那种超越了普通兄妹界限的、带着某种克制又隐忍的张力，又该如何界定？就在她翻来覆去，心绪难平之时，门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脚步声在她的房门外停顿了一下。林晓晓立刻屏住了呼吸，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是他吗？他要做什么？然而，脚步声只是停顿了那么一两秒，便又响起了，似乎是走向了厨房的方向。过了一会儿，又传来了轻微的倒水声，然后是脚步声返回，再次经过她的房门，最终消失在顾言房间的方向。一切重归寂静。林晓晓却再也无法平静。他刚才在她门口停顿的那一下，是什么意思？是也想找她说什么吗？还是……只是下意识的行为？这种悬而未决的猜测，比直接的面对更让人煎熬。她感觉自己像被困在了一张由顾言无意（或有意？）编织的、细密而柔软的网里，越是挣扎，缠绕得越紧。
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她。她掀开被子，赤着脚，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轻轻拧开门把手，将门拉开一条细缝。客厅里一片黑暗和寂静，只有顾言房门下方的缝隙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那道光，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晓晓心中所有被压抑的好奇与渴望。她想知道，门的那一边，他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和她一样，被今天发生的一切所困扰？还是已经冷静下来，将这些归为一场意外的插曲？鬼使神差地，她蹑手蹑脚地穿过客厅，来到了顾言的房门外。她将耳朵轻轻贴在冰凉的门板上，试图捕捉里面的任何一丝声响。里面很安静，只有极其微弱的、似乎是键盘敲击的声音，但很快也消失了。她的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很不妥，甚至有些……逾矩。但一种无法言说的力量推动着她，让她渴望更靠近那个秘密的中心。就在她屏息凝神，试图听得更真切时——房门，突然毫无征兆地从里面被拉开了！
林晓晓完全失去了平衡，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前跌去。预想中撞到冰冷地板的疼痛并没有传来，而是撞入了一个坚实而温热的胸膛。一股熟悉的、干净的皂荚清香混合着刚沐浴过的水汽，瞬间将她笼罩。她惊慌失措地抬头，正正对上了顾言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他显然也刚洗完澡，黑发还有些湿润，几缕不听话地垂在额前，减弱了他平日里的冷硬感，增添了几分慵懒和……居家感。他穿着简单的灰色棉质t恤和运动长裤，似乎是正准备休息，却被她这个“不速之客”打断。此刻，他低头看着撞进自己怀里的女孩，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他的手臂下意识地扶住了她的肩膀，防止她摔倒，那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清晰地传递到她的皮肤上，烫得她浑身一颤。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出的气息。林晓晓的大脑一片空白，脸颊瞬间爆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她甚至能看清他长而密的睫毛，和他微微滚动的喉结。“我……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合理的借口来解释她为什么会像个偷窥者一样趴在他的房门上。巨大的窘迫和被抓包的心虚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顾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在走廊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他的目光从她惊慌失措的眼睛，缓缓移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的唇瓣上，停留了足足有两秒钟。那目光，不再是舞台上的全情投入，也不是餐桌上的刻意回避，而是一种带着审视、探究，以及……某种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暗流汹涌的东西。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也停滞了。
林晓晓能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声，也能感觉到扶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力道似乎微微收紧了一些，指尖甚至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她的肩胛骨。这个细微的动作，带着一种暧昧的磨蚀感，让她浑身酥麻，几乎站立不稳。他会不会问什么？他会不会……说些什么？然而，就在林晓晓以为他会开口，以为某种僵局即将被打破的瞬间，顾言却率先移开了视线，同时松开了扶住她的手，向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那道安全的、社交的距离。他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淡漠，声音也带着一丝刚沐浴后的沙哑，却听不出什么情绪：“这么晚了，有事？”林晓晓愣在原地，肩膀上骤然失去的温度和支撑，让她心里莫名空了一块。刚才那短暂接触中弥漫的极致暧昧，像海市蜃楼般迅速消散，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我……我出来喝水，走错方向了……”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编造了一个连自己都不信的拙劣借口。顾言闻言，目光在她赤着的双脚上扫过，眼神微动，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侧了侧身，让出通道，语气平淡无波：“嗯，早点休息。”说完，他不再看她，径直转身，重新关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合拢，将那线温暖的光和她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彻底隔绝在外。林晓晓独自站在冰冷的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靠近只是一场幻觉。只有肩膀上残留的触感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他的气息，证明着那不是梦。他没有追问，也没有流露任何异样，只是用最平静的方式，将两人之间刚刚因为意外而险些失控的界限，再次清晰地划定。可是，他刚才那个眼神，那个细微的摩挲动作，还有那片刻的凝视……真的只是她的错觉吗？林晓晓抬手，轻轻抚上自己依旧滚烫的脸颊，又摸了摸刚才被他指尖无意间碰过的肩膀，心里乱得像一团纠缠的毛线。她转身，失魂落魄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月光依旧清冷地照在地板上。
今晚，注定又是一个无眠之夜。而那个关于“香菜”的秘密，和门口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像两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一圈圈地，无声地扩大，将她推向一个更加迷茫而又充满未知吸引力的深渊。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个疑问，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她在甜蜜的煎熬中，辗转反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