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不欢而散的假期（1/2）

门内，顾言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颓然坐在地上。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像毒蛇的信子，冰冷而致命。对方不再仅仅是在试探他的底线，而是已经亮出了獠牙，直指他最珍视的软肋——苏晴阿姨，那个给了他重组家庭温暖的女人。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窜升，让他指尖都在发颤。保护晓晓的初衷，此刻却可能将她最亲的人卷入漩涡，这种认知几乎要将他压垮。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挣扎与戾气。反击，必须立刻反击！但如何能在不惊动苏姨、不让她担忧的前提下，干净利落地解决这个麻烦？他重新扑到电脑前，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敲击键盘的声音又急又重，像是在与时间赛跑，又像是在宣泄内心无处安放的焦灼。门外那杯牛奶的暖意，似乎无法穿透这扇门，也无法融化他此刻冰封的心。

门外，晓晓背对着顾言的房门，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她没有开灯，任由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板上。顾言最后的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她猜对了一半，他确实在独自承受着什么，但那份承受的重量，似乎远超她的想象。那句“我也在”的勇气，在现实的沉默面前，显得有点苍白无力。她蜷缩在床上，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寒假伊始的甜蜜期待，如今被一种沉重的不安取代。这个假期，注定不会愉快了。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顾言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泡在书房里，除了必要的吃饭和洗漱，几乎不见人影。即便在餐桌上，他也像一座会呼吸的冰山，对晓晓小心翼翼的搭话，回应仅限于“嗯”、“好”、“知道了”。那种刻意维持的距离感，比争吵更让人窒息。晓晓试图再次沟通，但每次靠近，都能感受到顾言周身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气场。她甚至偷偷观察过他，他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整个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但眼神里的锐利和冷硬却与日俱增。她心疼，却又无能为力。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攫住了她——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她却被排除在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独自煎熬。

周末如期而至，也是顾言父亲约定要“好好谈谈”的日子。前一天晚上，顾言房间的灯亮了一夜。周六清晨，顾建平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他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更深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饭桌上的气氛比前几天更加诡异。苏晴似乎察觉到父子间不同寻常的紧绷，试图用轻松的话题活跃气氛，但回应她的只有顾言机械的咀嚼声和顾建平心不在焉的附和。饭后，顾建平看了顾言一眼，沉声道：“小言，跟我来书房。”顾言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起身，跟着父亲走了进去。书房门关上的刹那，晓晓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她帮妈妈收拾着碗筷，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紧闭的门，耳朵努力捕捉着里面的任何一丝动静。但门板的隔音很好，只有模糊的低语声传来，听不真切，反而更添煎熬。苏晴看着女儿魂不守舍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晓晓，别担心，你顾叔叔就是太久没见小言，想跟他聊聊学习上的事。”晓晓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心里却清楚，绝没有那么简单。书房内，气氛远比外面想象的更加凝重。顾建平没有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你舅舅找过我了。他说……你和晓晓走得太近，已经超出了兄妹的界限。还说了很多关于你‘前程’的话。”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平静，但微微颤抖的尾音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顾言站在书桌前，身姿挺拔，像一棵不肯弯曲的青松。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话题，但当真正从父亲口中听到时，心还是沉了一下。

他抬起眼，直视着父亲：“所以，爸，您相信他的话吗？您也觉得，我和晓晓……是错的？”顾建平避开儿子锐利的目光，转身看向窗外，声音低沉：“这不是对错的问题。小言，你还小，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复杂。你舅舅代表的那个家族……我们惹不起。他们能给你的，我倾尽所有也给不了。但如果他们想毁掉什么，却是轻而易举。”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力，“晓晓是个好孩子，苏晴也是。我们这个小家，经不起任何风浪了。我……不能再失去一次。”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顾言强装的镇定。他听出了父亲话语里深藏的恐惧和创伤——对再次失去家庭温暖的恐惧。这比任何直接的反对都更让他感到无力。因为父亲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这个家。”顾言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我也从未觊觎过那个家族的任何东西。我和晓晓……我们的事，是我们自己的选择。”“选择？”顾建平猛地转过身，脸上带着痛苦和挣扎，“小言，有时候不是你想选就能选的！你舅舅已经暗示了，如果你不‘回归正途’，他们可能会对苏晴的工作……我知道你不在乎钱，不在乎地位，但你在乎这个家，在乎晓晓！你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因为你的‘选择’而受到伤害吗？”顾言的拳头骤然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父亲的话，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测。对方果然用苏姨来作为威胁的筹码。一股暴戾的情绪在胸腔翻涌，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知道，此刻在父亲面前，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这个家，伤害苏姨和晓晓。”顾言的声音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决绝的寒意，“我会处理。但我的处理方式，不需要向那个家族妥协，也不需要……牺牲我和晓晓的感情。”顾建平看着儿子眼中那种超越年龄的坚定和冷厉，一时语塞。他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儿子。在他缺席的岁月里，顾言早已成长为一个有自己主见和力量的男子汉。但这种力量，在面对庞然大物般的家族时，够用吗？“你怎么处理？你拿什么跟他们斗？”顾建平的语气充满了担忧。“这是我的事。”顾言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的情绪，“爸，您只需要相信我就好。这个家，我会守住。但请您……不要再给晓晓任何压力。她什么都不知道。”谈话最终在不置可否的沉重中结束。顾建平没有得到儿子妥协的承诺，顾言也没有获得父亲全然的支持。父子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迷雾。

顾言从书房出来时，脸色比进去时更加苍白，但眼神却有种孤注一掷的冷静。他看了一眼满脸担忧的晓晓，什么也没说，径直回了自己房间。这个周末剩下的时间，就在这种压抑到极致的氛围中度过。顾建平试图和顾言再聊聊，但顾言始终保持着沉默是金的态度。对晓晓，他则延续着之前的疏离。晓晓感觉自己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能看到顾言的所有痛苦，却无法触及，无法分担。每次她想靠近，都会被那堵无形的墙弹开。委屈、心疼、不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爆炸。假期最后一天的傍晚，一场突如其来的争吵，终于将这压抑已久的张力彻底引爆。起因是一件小事。晓晓见顾言晚饭又没吃几口，心疼之下，削了个苹果想给他送去。她推开他虚掩的房门，看到他正对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些她看不懂的复杂代码和似乎是某个医院的内部系统界面？顾言听到动静，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动作快得近乎惊慌，眼神锐利地扫向她，带着一种被侵犯领地般的警惕和不悦。“谁让你进来的？”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晓晓被他突如其来的敌意刺伤了，端着苹果的手僵在半空，委屈瞬间涌上心头：“我……我只是想给你送个苹果……”“我不需要。”顾言打断她，语气生硬，“以后进我房间前，先敲门。”他话语里的疏远和排斥，像一把刀，狠狠扎在晓晓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