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顾言,你到底是谁?(1/2)

距离那个被黑西装男人打断的午后,已经过去了两天。四十几个小时,对于漫长的人生而言不过弹指一瞬,却足以让某种无形的高墙在熟悉的屋檐下悄然筑起。顾言将自己封闭了起来。这种封闭并非物理上的隔绝——他依旧准时出现在餐桌上,会对林母的叮嘱点头回应,甚至会在晓晓碰到棘手的编程作业时,用最简练的语言指出关键错误。但他周身弥漫的那层寒意,比他们初识时更为凛冽,是一种刻意拉开的、拒绝任何情感触碰的距离。他的眼神常常是放空的,聚焦在某个不存在的虚点上,深邃的眸子里翻滚着晓晓无法解读的暗涌,那里有挣扎,有痛楚,还有一种近乎孤狼般的戒备。晓晓感觉自己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触碰一个布满裂纹的珍贵瓷器。她不敢多问,不敢靠近,甚至连目光的停留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经意,就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者,被他那冰冷的防御层灼伤。那份因共同对抗事业危机而滋生出的亲近与默契,仿佛一夜之间退潮,留下大片令人心慌的荒芜。暧昧的张力并未消失,而是扭曲成了一种更令人窒息的形态——一方在无声地求助,另一方却在用力地推开,中间隔着无法言说的秘密和滔天巨浪。这天傍晚,顾父罕见地提前回了家,脸色是少有的凝重。他看了一眼独自在客厅敲代码的顾言,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对刚从自己房间出来的晓晓招了招手:“晓晓,来书房一下,有点事跟你说。”晓晓的心莫名一紧,下意识地瞥向顾言。顾言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瞬,虽然他没有抬头,但晓晓能感觉到,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已经集中到了这边。

书房里,灯光柔和,却驱不散那份沉郁的气氛。顾父坐在书桌后,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指节有些发白。“晓晓,”顾父的声音带着疲惫,“梁家……就是那天来的人,他们又联系我了。”晓晓的心猛地一沉,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他们开出了条件,”顾父的声音更低沉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非常优厚的条件。承诺只要顾言愿意‘认祖归宗’,他们会提供最好的教育资源,未来直接进入家族企业核心,甚至……”他顿了顿,像是难以启齿,“甚至可以帮助解决你母亲工作上的一些……瓶颈。”晓晓瞪大了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这不仅仅是诱惑,更是裹着蜜糖的胁迫,精准地瞄准了家庭成员可能存在的软肋。他们试图用利益撬开这个家的裂缝。“顾叔叔……”晓晓的声音有些发颤,“您……是怎么想的?”顾父抬起头,眼神里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我拒绝了他。我告诉梁振东,顾言是我的儿子,他的未来应该由他自己选择。我们这个家,虽然普通,但还不至于需要靠出卖孩子的自由来换取什么。”晓晓松了一口气,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为顾父的担当和守护。但同时,更大的疑问浮现出来:“可是……他们为什么现在才出现?顾言的……生母家,到底是怎么回事?”顾父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他揉了揉眉心,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遥远的、不愿触碰的记忆。

“顾言的妈妈,婉瑜……她是个很好、很温柔的女人。”顾父的声音陷入了回忆,带着深深的眷恋和化不开的哀伤,“她出身很好,梁家是真正的名门望族。当年,她不顾家族的强烈反对,执意嫁给了我这个一穷二白的工程师。”书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顾父低沉而缓慢的叙述,每一个字都像是沉重的石子,投入晓晓的心湖。“婚后的头几年,虽然清贫,但我们很幸福。直到……怀上顾言。”顾父的眼神黯淡下去,“婉瑜的身体一直不算太好,怀孕后更是……梁家那边施加了巨大的压力,想逼她离开我,回到那个他们认为‘正确’的轨道上。她承受了太多……精神上的,还有身体上的。”晓晓屏住呼吸,仿佛能看到那个从未谋面的温柔女人,在家族压力和身体不适的双重折磨下,日渐憔悴的模样。“顾言出生后,婉瑜的身体就更差了。”顾父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梁家认为是我的贫困和‘无能’拖累了她,变本加厉地逼迫。他们甚至……甚至在婉瑜病重需要一种特效药的时候,利用影响力设置了障碍……”他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抖。晓晓如坠冰窟,浑身发冷。她无法想象,所谓的“血脉亲人”,竟然可以冷酷到如此地步!为了所谓的家族颜面和掌控欲,不惜以至亲的生命作为筹码?顾言的童年,从一开始,就笼罩在这样残酷的阴影之下吗?

“婉瑜走的时候,顾言才三岁多。”顾父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情绪,但眼中的痛楚却无法掩饰,“他小时候很爱笑,很像他妈妈。但自从婉瑜去世,他就变了。他好像……把一切都归咎于自己。觉得是自己出生,拖累了妈妈,导致了妈妈的离开……再加上梁家那边,在他母亲去世后不久,还曾派人来,试图带走他,说了很多……很难听的话。”晓晓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原来如此……原来顾言那份超乎年龄的成熟稳重,那份对家庭的近乎偏执的守护欲,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其根源,都深埋在这段鲜血淋漓的过往里。他不是天生冰山,他是在用冰封自己的方式,来抵御来自“血脉”的伤害,来惩罚那个“导致母亲死亡”的自己。“这些年,我拼命工作,想给他好一点的生活,也想弥补他缺失的母爱。但我……我知道,我做得不够好。”顾父的声音充满了愧疚,“我欠婉瑜的,也欠顾言的。所以,我绝不允许梁家再把他拽回那个冰冷的泥潭!他们不配!”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顾言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紧抿,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海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是难以置信,是压抑的愤怒,还有深可见骨的伤痛。他显然听到了大部分,或者说,足够他拼凑出真相的残酷轮廓。“所以……”顾言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她是因为我……是因为梁家的逼迫……才……”他说不下去了,身体几不可察地摇晃了一下,扶住了门框才稳住。“顾言,不是这样的!”顾父急忙起身,想要解释。但顾言猛地打断了他,眼神锐利得像冰锥,直直刺向顾父:“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说?!为什么让我一直以为……以为她只是生病去世?!为什么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活在你编织的、虚假的平静里?!”他的质问,不再是平日的冷静克制,而是带着一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后的痛苦和失控。他一直以为母亲的死是命运的无常,却没想到背后隐藏着如此不堪的阴谋和算计,而这一切,他至亲的父亲,选择对他隐瞒了十余年。

顾言没有等顾父的回答,他深深地看了晓晓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脆弱,有难堪,有不愿被她看到如此狼狈一面的逃避,然后,他猛地转身,冲出了家门。“顾言!”晓晓和顾父同时喊出声。晓晓想也没想就追了出去。夜色已经浓重,小区路灯昏黄,将顾言狂奔的背影拉得忽长忽短,充满了无助和仓皇。晓晓用尽全力追赶,终于在小区后面的一个废弃篮球场边追上了他。他背对着她,双手紧紧抓着生锈的铁丝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压抑着巨大的呜咽。月光勾勒出他紧绷而孤寂的轮廓,像一头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幼兽。晓晓停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心脏疼得发紧。她慢慢走上前,夜晚的凉风拂过她的脸颊,却吹不散心头的灼热。她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巨大痛苦,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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