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合照时，他站在我身边（1/2）

六月的阳光，像融化了的蜜糖，稠密地泼洒在喧闹的校园里。毕业典礼的喧嚣尚未完全散去，空气里漂浮着栀子花的甜香、离别的感伤，以及一种难以言说的、躁动不安的青春气息。林晓晓站在班级合影的队伍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束顾言在众目睽睽之下送给她的向日葵，花瓣边缘被她的指尖捂得有些发烫。心脏依旧像一只受惊的雀鸟，在胸腔里毫无章法地撞着。方才典礼台上，顾言穿过层层人群走向她时，那短暂却又仿佛被无限拉长的几秒钟，依旧在她脑海里反复放映。他清俊的面容在逆光中有些模糊，唯有那双总是盛着冰雪的眼眸，在看向她时，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涌出她从未见过的、滚烫的微光。他只是说了句“毕业快乐”，将花塞进她怀里，便转身离开，留下一片哗然和无数道探究的目光，还有她一个人，站在原地，魂不守舍。“晓晓，发什么呆呢！快，轮到我们班拍大合照了！”好友笑着推了她一把，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拽回现实。

她踉跄一步，随着人流走向礼堂前那宽大的石阶。同学们嬉笑着，互相整理着学士帽和衣领，空气中弥漫着对未来的憧憬与对过往的不舍。晓晓被裹挟在其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穿越攒动的人头，去寻找那个熟悉又清冷的身影。他很好找。无论在多么拥挤的环境里，顾言似乎总能自带一种隔绝喧嚣的气场。他站在隔壁班的队伍边缘，身姿挺拔如修竹，已经换下学士服，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干净得与周遭缤纷热烈的毕业氛围有些格格不入。他没有和身边的同学交谈，只是微微侧着头，目光投向不知名的远方，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利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摄影师在高声指挥着站位，老师们被请到第一排中央。同学们按身高前后站好，晓晓因为个子娇小，被安排在了第二排靠边的位置。她刚站定，就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灼灼的，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她下意识地抬头，正好撞进顾言不知何时转过来的视线里。隔着短短几米的距离，隔着喧闹的人声，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缠绕。他没有笑，眼神却深得像潭，里面翻涌着晓晓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她熟悉的内敛克制，似乎又多了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决绝的什么东西。晓晓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慌忙垂下眼睫，假装去整理怀里的花束，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

“好了好了，大家看镜头！笑一笑！”摄影师的声音洪亮地响起。同学们发出各种搞怪的声音，摆出胜利的手势，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晓晓也努力挤出笑容，看向镜头，但全身的感官却仿佛都背叛了她，不自在地聚焦在身侧的空隙。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骚动从旁边传来。是顾言他们班的合照也结束了，人群开始散开。晓晓听见有几个女生窃窃私语，鼓动着要去邀请顾言一起拍照。他那样耀眼的人，即便是毕业这天，也依旧是众人目光的焦点。然而，顾言却像是没有听到那些热情的邀请，他径直朝着晓晓班级合影的这边走了过来。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明确的目的性，穿过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拍照的人群，宛如一艘破开冰面的航船。周围的声音似乎小了一些，不少目光，包括晓晓班上同学的目光，都带着好奇和探究，落在了这个突然闯入的“冰山学霸”身上。晓晓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向日葵的花茎里。

他停在了晓晓所在的这排石阶前，微微仰头，目光精准地锁住她。“林晓晓。”他开口，声音依旧是平日的清冷，但在嘈杂的背景音下，却像一缕清风，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毕业合照，不介意加我一个吧？”不是问句，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一瞬间，晓晓周围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有惊讶，有了然，更有善意的起哄声。班长愣了一下，随即热情地招呼：“当然不介意！顾大学霸，欢迎欢迎！来来来，给晓晓她哥让个位置！”“哥”这个字眼，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晓晓一下。她看到顾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他没有理会班长那句“晓晓她哥”的称呼，目光依旧凝在晓晓脸上，仿佛在等待她的许可。晓晓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胡乱地点了下头。顾言长腿一迈，轻松地跨上了石阶。他没有选择后排的空位，也没有站到晓晓的前方，而是直接、且无比自然地，站到了她的身边。那个位置原本站着的一个男生，非常识趣地笑着往旁边挪开，给他空出了地方。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晓晓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爽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阳光晒过后的暖意。近到她的手臂，几乎能感受到他衬衫布料下传来的体温。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站在她身旁，像一堵沉默而可靠的墙，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其中，隔绝了周遭所有的纷扰。

摄影师还在调整最后的角度，喊着“准备了！三、二……”在倒数声响起的一刹那，晓晓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带着些许试探和不容置疑的坚定，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他的动作很快，几乎是一触即分，在摄影师喊出“一！”之前，就已经松开，规规矩矩地放在了身侧，仿佛刚才那触电般的触碰，只是一个无心的意外。但晓晓全身的血液，却因这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接触，轰然涌上了头顶。她的手背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灼人的温度，像烙印一样，深深刻进了皮肤里。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连最后那个“一”是怎么喊出来的，照片是怎么拍完的，都完全不知道了。整个世界，只剩下身边这个人强大的存在感，和她自己如擂鼓般狂烈的心跳声。

合照结束，人群哄笑着散开，各自寻找好友组合继续拍照。晓晓还僵在原地，怀里的向日葵几乎要被她抱得变形。顾言却没有立刻离开，他侧过身，低头看她。阳光从他身后照射过来，给他挺拔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face 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能感觉到那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自己脸上。“花，”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不喜欢吗？”“喜、喜欢……”晓晓听到自己的声音像蚊子哼哼。她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他，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了眼睛，“谢谢你，顾言。”他的名字从她口中唤出，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和柔软。顾言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没有回应她的感谢，只是沉默地看了她几秒，然后伸出手，不是对着她，而是轻轻调整了一下她怀里那束有些歪斜的向日葵，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抱着花的手臂皮肤。那一小片皮肤，立刻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接下来，”他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仔细听，却能品出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有什么安排？”“和同学……约了去逛逛校园，拍拍照。”晓晓老实地回答。“嗯。”顾言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不远处正朝晓晓招手的朋友们，眼神微暗，“别玩太晚。晚上……爸妈说在家吃饭。”又是“爸妈”，又是“家”。这些字眼此刻听起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慌意乱的暧昧。他们共同的家，他们名义上的兄妹关系，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横亘在两人之间，似乎一捅就破，却又谁都不敢率先伸手。“知道了。”晓晓小声应道。顾言不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口古井，仿佛有千言万语在井底翻涌，最终却化为了无声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