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笨蛋,我是来找你的(1/2)

耳朵一直高度警觉地捕捉着沙发方向传来的任何一丝细微声响——他清浅的呼吸,偶尔翻身时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甚至是他睡梦中无意识的轻叹。每一个声音,都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她本就敏感脆弱的神经。那句模糊得如同梦呓的“笨蛋”,更是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每一个音节都被她掰开揉碎,试图从中解读出超越字面意义的、哪怕一丝一毫的温情或责备之外的意味。是无奈?是宠溺?还是仅仅是她因极度疲惫和情绪波动而产生的幻觉?

天光渐亮,沙发上的动静变得清晰起来。顾言醒了。她听到他坐起身,布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然后是短暂的沉默,仿佛他也正在适应这清晨的光线,以及房间里多出一个她的、不同寻常的现实。晓晓立刻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调整呼吸,假装自己还在熟睡。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面对这个被一夜雨水浸泡后、更加尴尬和微妙的清晨。昨晚那个几乎要冲口而出的问题——“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呢?”——此刻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口,让她喘不过气,也失去了再次开口的勇气。她感觉到顾言的视线落在了床上,落在她的身上。那目光似乎停留了很久,带着一种审视的、或许还有她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她屏住呼吸,连睫毛都不敢颤动一下,生怕泄露了自己已然醒来的事实。终于,她听到他极其轻微地站起身,脚步放得很轻,走向浴室的方向。浴室门被轻轻关上,紧接着,里面传来了压抑的水流声。

机会来了!几乎是在水流声响起的同时,晓晓猛地睁开了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一种强烈的、想要逃离的冲动支配了她。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不能再面对他那种看似平静无波、实则能将人溺毙的沉默和周到。她需要空间,需要新鲜的空气,需要一个人理清这团乱麻般的思绪。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迅速而慌乱地翻身下床。身上还穿着他的毛衣,这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羞耻和悸动。她飞快地脱下毛衣,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床尾,仿佛这样就能抹去昨夜她曾被他的气息全然包裹的事实。她拿起自己那件已经半干、依旧带着潮气的外套套上,又检查了一下随身的小包,身份证和手机都在。她没有留下任何字条。说什么呢?谢谢收留?我先走了?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而多余,甚至可能引来他更多的追问。她深吸一口气,蹑手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拧动门把手,再轻轻地将门带上,隔绝了那个充满他气息的空间。

走廊里空无一人,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晓晓几乎是跑着冲向电梯口,急切地按了下行键。看着电梯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她感到一种混合着解脱和失落的复杂情绪。解脱的是,她暂时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暧昧空间;失落的是,她仿佛正在亲手切断某种无形的、却真实存在的联结。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她迅速踏入,按下一楼。在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那条寂静的走廊,以及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他醒来发现她不在了,会怎么想?会生气吗?还是会……有一点点的担心?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自嘲地笑了笑,对自己说:林晓晓,别自作多情了。他是顾言,是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学霸哥哥。你的来去,或许根本不足以在他平静的心湖里激起多大的涟漪。承清晨的酒店大堂,只有寥寥几个早起的旅客和值班的工作人员。晓晓低着头,快步穿过大堂,推开沉重的玻璃门,一股雨后清冷潮湿的空气瞬间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城市刚刚苏醒,街道上车流稀疏,人行道上的地砖湿漉漉的,反射着天光。她漫无目的地沿着街边走着,不知道该去哪里。回学校?可是现在才清晨,回学校的早班车恐怕都还没发车。而且,她心里乱糟糟的,根本不想立刻回到那个按部就班的环境里。她只是想暂时逃离,需要一个地方独自舔舐内心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慌乱。路过一个看起来干净整洁的便利店,24小时营业的灯箱还亮着。晓晓推门走了进去,温暖的空气和食物的香气稍稍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她买了一个热乎乎的红豆面包和一瓶牛奶,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小口小口地吃着。食物的暖意流入胃里,稍微安抚了她紧绷的神经。她拿出手机,屏幕干净,没有任何未接来电或新信息。顾言没有找她。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空落落的感觉。她点开手机相册,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最后停留在一张模糊的照片上。那是昨晚在酒店楼道里,她情急之下拍下的顾言和那个秦学姐并肩而行的背影。现在再看,只觉得无比讽刺。所谓的“捉奸”,原来只是她内心不安和嫉妒投射出的可笑幻影。顾言解释得清清楚楚,合情合理。反倒是她,行为莽撞,心思暧昧,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她叹了口气,收起手机,将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窗外的行人和车辆渐渐多了起来,城市开始喧嚣。可她依旧觉得孤单,仿佛被遗弃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角落。或许,她该找个地方坐一会儿,等情绪完全平复下来,再买票回学校。她记得昨天来的时候,好像路过一个不大的街心公园,离这里不远。

打定主意,晓晓起身离开了便利店,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而与此同时,酒店房间里。顾言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带着湿气,发梢滴着水珠。他习惯性地用毛巾擦拭着,目光扫向大床——床上空空如也。那件他昨晚递给她的灰色毛衣,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仿佛一个无声的告别。顾言擦拭头发的动作瞬间僵住,毛巾停留在发间。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视线迅速扫过整个房间。卫生间门开着,里面没人。她的背包不见了,她昨晚穿来的那双有点脏的帆布鞋也不在门口了。她走了。不告而别。一股冰冷的、带着尖锐刺痛的慌乱,毫无预兆地窜上他的脊梁,瞬间击溃了他一贯的冷静。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猛地抛向深渊。那种感觉,远比面对任何复杂的代码难题或突如其来的家族压力时,更要强烈千百倍。她去了哪里?!这个城市对她而言完全陌生!她身上还有钱吗?昨晚她看起来那么难过,会不会……无数个糟糕的念头像潮水般涌进他的大脑,每一个都让他心惊肉跳。

他几乎是扑到床头柜前,一把抓起自己的手机,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连带着解锁屏幕时都按错了好几次。他找到晓晓的号码,立刻拨了过去。“嘟……嘟……嘟……”冗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击在他的心上。时间变得无比漫长而煎熬。终于,电话自动挂断了,无人接听。顾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他不死心,再次重拨。结果依旧。“接电话……林晓晓,接电话!”他对着无人回应的手机低吼,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和怒意。这怒意,更多的是针对他自己,针对自己的后知后觉,针对自己昨晚那该死的克制和冷静!他为什么不拦住她?为什么不问清楚?为什么要在她面前维持那可笑的距离感?!他立刻又打开微信,找到和晓晓的对话框,手指飞快地打字:【你在哪?】发送。消息前面立刻出现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消息未发送成功。他心一沉,又试了一次,结果一样。她把他拉黑了?!这个认知像是一记闷棍,砸得他眼前发黑。她竟然……拉黑了他?是因为昨晚他的解释太冷漠?还是因为他那句没能控制住的“笨蛋”吓到了她?或者说,她真的对他失望透顶,决定彻底划清界限?恐慌、焦虑、自责、还有一丝被拒绝的刺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猛地转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连头发都顾不上擦干,就冲出了房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