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新学期的疏远（2/2）
回到家，迎接她的是一片寂静。妈妈今天值夜班，不在家。而顾言……他果然还没有回来。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这种安静，让她心里的恐慌无限放大。她机械地放下书包，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每一盏灯背后，似乎都有一个温暖的家，而她的家，明明昨天还充满了希望和甜蜜，今天却变得如此冰冷和不确定。她不由自主地走到了顾言的房门外。房门紧闭着，像他早上紧闭的心扉。她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推开了门。房间里收拾得一丝不苟，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严谨、克制，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书桌上，除了整齐摆放的书籍和电脑，并没有多少私人物品。晓晓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最后，落在了床头柜上。那里，安静地放着一个倒扣着的相框。晓晓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记得那个相框，里面放的应该是顾言小时候和他生母唯一的合照。他很少主动提起，但也从未刻意隐藏。此刻，相框被倒扣着，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暗示着主人某种不愿被触碰的心事，或许与昨夜那通电话有关。
她正怔怔地看着，玄关处突然传来了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晓晓吓了一跳，像做错了事的孩子，慌忙退出顾言的房间，轻轻带上门，心脏砰砰直跳。她刚在客厅沙发上坐定，摆出一副在看电视的姿态（虽然电视根本没开），顾言就推门进来了。他看起来比早上更加疲惫，风尘仆仆，眉宇间的倦意几乎无法掩饰。看到晓晓在家，他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淡淡地打了声招呼：“我回来了。”依旧是那样疏离的语气。“嗯。”晓晓低低地应了一声，偷偷观察着他。他换好鞋，没有像往常一样询问她吃饭了没有，或者聊聊学校的事，而是径直走向厨房，倒了一杯水，然后便打算回自己的房间。看着他即将再次把自己关进那个冰冷世界的背影，晓晓积攒了一天的委屈、不安和担忧，终于冲破了临界点。“顾言！”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颤抖。顾言的脚步顿住，却没有立刻回头。晓晓冲到他的面前，仰起头，倔强地看进他那双试图掩藏一切的眼睛，声音带着哭腔质问：“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如果你后悔了，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这样……不用这样冷暴力我！”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肯落下。顾言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女孩泛红的眼圈，那里面盛满了受伤、困惑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他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理智。他怎能告诉她，父亲那通电话带来的压力有多大？舅舅的威胁绝非儿戏，他们有能力让晓晓和她母亲的生活天翻地覆。在想到万全的应对策略之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暂时拉开距离，制造出关系冷却的假象，或许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保护她，不让她被卷入这场因他而起的风暴中心。可是，看到她的眼泪，他所有的理智和计划都面临着崩溃的危险。他几乎要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一切，告诉她他有多害怕失去她。但最终，他只是艰难地别开了视线，声音沙哑而低沉，说出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残忍的话：“别胡思乱想。我只是……最近事情比较多，有点累。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绕过她，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这一次，关门声清晰地传递出拒绝交流的信号。晓晓愣在原地，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他甚至连一个像样的解释都不肯给她。“静一静”？这算什么？然而，就在顾言房门关上的瞬间，透过那尚未完全合拢的门缝，晓晓似乎极快地捕捉到——他转身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不是冷漠，不是厌倦，而是……深切的痛苦和挣扎。那眼神快得如同错觉，却像一道微光，瞬间穿透了晓晓心中的冰层。他不是后悔了……他是在独自承受着什么？是因为昨晚他提到的那个家族吗？是因为……那通她不知道的电话？一个念头猛地击中了她：他是不是在用这种疏远的方式……保护她？
这个猜测让晓晓的心揪得更紧，却奇异地驱散了些许被拒绝的委屈。如果他是为了保护她而推开她，那这种看似伤害的行为背后，隐藏的是怎样沉重的情感？她走到顾言的房门外，里面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动静。但她仿佛能感受到门后那个人同样不平静的内心。她没有再敲门，也没有离开，只是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慢慢地滑坐在地上，将脸埋在膝盖里。她不再哭泣，而是开始冷静地思考。从昨晚顾言讲述他生母家族的事情，到他接到电话后的凝重，再到今早突如其来的疏远……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明确的事实：来自外部的压力已经切实地介入，并且首先影响到了顾言最在意的家庭关系——他与父亲的关系。顾言选择独自承受，用冷漠筑起高墙，或许是他认为目前最能保护她的方式。但他忘了，她林晓晓从来不是需要被豢养在温室里的花朵。她要的，是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共同面对风雨。想通了这一点，晓晓的心渐渐安定下来。恐惧和委屈被一种更坚定的决心所取代。她不能任由他这样把自己推开，他们应该是一个整体。她静静地坐了很久，直到双腿都有些发麻，才扶着门框站起身。她走到厨房，默默地热了一杯牛奶，然后再次来到顾言的房门外。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依旧没有回应。晓晓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静而坚定的声音，对着门板轻声说：“顾言，我知道你可能听得到。牛奶我放在门口了，你记得喝。”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担心什么，也不知道你爸昨晚跟你说了什么。但是，我想告诉你，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也不需要你一个人把什么都扛起来。”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房内。“你说过，‘有你在’，让我别怕。这句话，我现在还给你。”她的语气越来越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顾言，我也在。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想办法。你不要……再推开我了，好不好？”说完，她将温热的牛奶杯轻轻放在门口的地上，没有再停留，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她没有再试图去窥探门后的反应，因为她已经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她选择相信他，也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现实击垮的。房间里，顾言其实一直就站在门后，背靠着门板，仰着头，紧闭着双眼。晓晓在外面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鼓点一样敲在他的心上。她话语里的理解、坚定和不离不弃，像一道暖流，冲垮了他辛苦维持的冷漠防线。他几乎能想象出她说这些话时，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一定闪烁着怎样倔强而勇敢的光芒。他痛苦地握紧了拳头，又无力地松开。他何尝不想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告诉她一切？何尝不想与她共同分担？可是，舅舅那些隐晦的威胁言犹在耳，父亲凝重疲惫的声音也挥之不去。他害怕，害怕自己羽翼未丰，无法真正护她周全。然而，晓晓的这番话，让他意识到，他的“保护”或许本身就是一种伤害。将她排除在外，独自面对，对于已经确认了心意的她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残忍？他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入掌心，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挣扎和矛盾。保护她，还是信任她？独自承担，还是携手同行？
就在这时，他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新的短信提示弹了出来。发件人，依旧是那个陌生的号码，内容却比之前的威胁更加具体，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考虑得如何了，顾言？给你和你父亲带来的困扰，我很抱歉。不过，我想你很快就会做出‘正确’的选择。顺便提醒一下，林晓晓母亲工作的那家医院，似乎最近在评优？]顾言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们……竟然将目标对准了苏姨？！！
这条短信，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顾言最致命的软肋。它不再仅仅是针对他和晓晓的关系，而是直接将威胁蔓延到了晓晓的母亲，那个给予这个重组家庭无限温暖的苏晴身上！对方的手段，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卑劣，也更加不计后果！顾言猛地从地上站起，因为动作太快而一阵眩晕。他冲到书桌前，抓起手机，死死地盯着那条短信，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灼着他的神经。他之前的犹豫、挣扎，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对方根本不会给他任何喘息和布局的机会，攻击一波接着一波，而且一招比一招狠毒！他不能再犹豫了，不能再试图用疏远来“保护”。这种退让，只会让对方更加肆无忌惮地攻击他在意的一切！他必须反击！必须立刻采取行动！可是，该怎么反击？如何在保护苏姨工作不受影响的前提下，化解这场危机？父亲那边，又该如何应对？顾言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房门，门外，放着晓晓为他热的那杯牛奶，或许已经微凉。门内，是他必须立刻做出的、关乎所有人未来的艰难抉择。夜色，更深了。而真正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掀起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