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顾言，你到底是谁？（2/2）
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地、试探性地，触碰到了他紧握铁丝网的手背。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但没有立刻甩开。他的皮肤冰凉，带着微微的颤抖。“顾言……”晓晓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不是你的错。”这句话，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剧烈的涟漪。顾言猛地转过身，眼底是赤红的，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和自嘲：“不是我的错？那是谁的错？！如果不是我的出生，她就不会承受那么多压力！如果不是因为我，梁家就不会那样逼迫她！她可能……可能就不会死！”他低吼着，声音在空旷的篮球场回荡，充满了痛苦的自责。“是梁家的错！是那些冷酷无情的人的错！”晓晓迎上他痛苦的目光，第一次如此勇敢地、清晰地反驳他，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你妈妈选择生下你，是因为她爱你！她拼尽全力保护你，是因为你是她最珍贵的宝贝！你不能……你不能用别人的罪恶来惩罚自己！”她的眼泪不知何时流了下来，滚烫地滑过脸颊。“顾言，你看着我！”她用力抓住他的手腕，强迫他面对自己，“你是顾言！是那个会默默帮我解决麻烦、会在我害怕时让我别怕、会和我一起创造属于我们世界的顾言！你的名字是‘言’，是承诺和守护，不是负罪和枷锁！”
顾言怔住了，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和坚定，心底那堵坚硬的冰墙，仿佛被这滚烫的泪水灼开了一道裂缝。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晓晓，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小女孩，而是一个试图用她单薄肩膀，为他抵挡风雨的、勇敢的存在。他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吃痛，但那不再是推拒，而是一种近乎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本能。他看着她，目光死死锁住她，像要将她吸进那深不见底的痛苦漩涡。“那我是谁？”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破碎的迷茫，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是顾建平的儿子？还是梁家流落在外的血脉？或者……只是一个不该存在的错误？”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呼吸交错，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微颤。晓晓手腕上传来他掌心滚烫的温度，混合着铁丝网的冰冷，形成一种奇异的触感。空气中弥漫着眼泪的咸涩味道，还有少年身上清冽又绝望的气息。“你就是你！”晓晓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句话，泪水模糊了视线，“是我认识的那个顾言！是……是在我心里，独一无二，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顾言！”这句话脱口而出，如同惊雷，炸响在两人之间。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模糊不清的情感，在这极致的情感冲击下，变得清晰而滚烫。
顾言瞳孔骤缩，抓住她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盯着她的目光里，翻涌着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这句话狠狠击中的、强烈的悸动。暧昧的拉扯在这一刻达到了，不再是若即若离的试探，而是撕裂所有伪装后，赤裸裸的情感对撞。他猛地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上她的额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声音喑哑得如同梦呓：“林晓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语气充满了危险的意味，却又带着一种深深的祈求，仿佛在绝望的边缘，渴望抓住唯一的光亮。晓晓的心跳如擂鼓，几乎要冲破胸腔。她仰着头，任由泪水流淌，目光直视着他眼中那片汹涌的黑暗，没有丝毫退缩。“我知道……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就在两人的唇瓣几乎要碰触到的瞬间，一道刺目的汽车远光灯毫无预兆地扫了过来，打断了这悬崖边上的致命暧昧。顾言像是突然被惊醒，猛地松开了她的手，后退了一步，别开了脸，胸膛仍在剧烈起伏，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可疑的红晕。刚才那一刻的失控和近乎掠夺般的气势，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慌乱和不知所措。晓晓也怔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滚烫的触感和力道，唇上仿佛还萦绕着他灼热的呼吸。心底涌上的，不是遗憾，而是一种巨大的酸楚和心疼。她知道了他的秘密，触碰到了他最深的伤口，也看到了他冰山之下，那脆弱而滚烫的真心。远光灯消失，篮球场重新陷入昏暗。寂静中，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过了许久，顾言才低低地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平静，但那份沙哑和疲惫却无法掩饰：“……回去吧。”他没有再看她，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和沉重。晓晓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层隔着他们的窗户纸，虽然没有被彻底捅破，却被刚才那场情绪的风暴冲击得千疮百孔。他是谁？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连他自己都在寻找。但至少在此刻，晓晓确定，无论他是谁，背负着怎样的过去，她都无法再将他仅仅视为“哥哥”。她想陪着他，一起面对那片来自过去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就在他们快要走到楼道口时，顾言的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声音随风飘来，轻得几乎听不见：“……谢谢。”谢谢你的理解，谢谢你的维护，谢谢你……在那个时刻，抓住了我。晓晓的眼泪再次涌了上来，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即使他看不到。然而，当他们走上楼梯，却看到顾父依然站在家门外，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明显是刚刚被塞进门缝的、对折的硬质卡片。顾言的心猛地一沉。顾父将卡片递给他，声音沉重：“刚才……有人塞进来的。是……婉瑜年轻时住过的一处老房子的地址。梁振东说……那里或许有‘你母亲真正想留给你的东西’。”新的线索，如同潘多拉的魔盒，被再次强行打开。迷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重。母亲真正想留给他的东西？会是什么？是能抚平伤痛的慰藉，还是……另一个更深、更危险的陷阱？顾言接过那张卡片，指尖冰凉。刚刚因为晓晓而获得的一丝暖意，瞬间被这新的未知冲击得摇摇欲坠。夜色，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