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阳城的废物??(2/2)

曾经挥汗如雨的练武场角落,如今只剩下一个沉默而孤绝的身影,在族人不加掩饰的指指点点和恶毒言语中,凌霄一次又一次挥出沉重却似乎永远无法打破命运枷锁的拳头。

父母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而现实的冰寒,已将他紧紧包围。

前路茫茫,对凌霄来说,仿佛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刺骨的冷意。

“怎么?变哑巴了?”

赵乾似乎觉得刚才的羞辱还不够尽兴,再次蹲下了身,脸上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怜悯笑意。

他伸出脚尖,带着戏谑的意味,用那锃亮的靴尖去挑起凌霄沾满汗水和泥土的下巴,那动作轻挑得像是在逗弄一条落水狗。

“我听说你家祖宅后院有口老井,那口老井呀快见底了?说来也是,养着你这么个只进不出、只吃饭不干活的废物点心,这再深的井它也经不起这么糟践啊。”

赵乾故作姿态地叹了口气,声音却充满了恶意的诱惑,

“要不这样,看在你那个死鬼老爹当年还算有那么点脸面的份上,你来我们赵家当个杂役怎么样?扫扫地,刷刷茅房什么的?放心,少爷我呢心善,跟管事打个招呼,保管让你顿顿都能吃饱,说不定还能赏你几块带油花的肉骨头啃啃?怎么样?”

“滚!”

一声嘶哑却如同受伤孤狼般的低吼,猛地从凌霄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猛地偏过头,用尽全身力气躲开了那只带着侮辱意味的靴尖。

这一下动作过猛牵动了胸腹的伤势,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就湿透了后背,但是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死死地瞪着赵乾,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凶狠。

“哟呵!还生气了!这废柴还挺有脾气啊?”

赵乾像是听到了这天底下最滑稽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引得周围的赵家子弟也是一阵哄笑。

然而,这笑声只持续了那么一瞬,便戛然而止。

赵乾那张俊朗的脸上瞬间阴云密布,眼中闪过一丝被忤逆的暴怒。

他猛地站起身,抬起右脚,灌注着九阳战体的灼热真气,如同烧红的烙铁一般,带着凌厉的破风声,毫不留情地朝着凌霄的侧肋狠狠踹去!

“你个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今天少爷我就让你这滩烂泥彻底认清,什么叫做云泥之别!什么叫做天差地远!”

这一脚快如闪电,势大力沉,蕴含着赵乾纳元境二层的全部力量和他引以为傲的九阳真气的灼热属性。

此前凌霄还未受伤时,也就锻骨境三层,连纳元境的门槛都没摸到,更何况此刻的状态,别说躲闪了,就连看清都做不到。

凌霄只觉得一股滚烫的洪流狠狠撞击在肋下,仿佛是一根烧红的铁棍狠狠地捅进了身体,伴随着清晰的骨骼错位般的剧痛!

那股灼热的力量瞬间就侵入体内,开始疯狂肆虐,五脏六腑仿佛都被点燃、扭曲!

顿时难以形容的痛苦瞬间席卷了自己每一根神经,眼前的世界彻底被无边的黑暗吞噬,意识就像断线的风筝,开始急速飘离。

“住手!”

就在凌霄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前一刻,一声呵斥声响起,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利剑般刺穿了演武场喧嚣嘈杂的空气。

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了一条通道,一个身着淡蓝色流云广袖裙的少女快步走来。

少女看上去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身姿窈窕,步履轻盈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气势。

乌黑的长发简单地绾起,几缕青丝垂落在两颊边,更加衬托得她肤光胜雪,细腻如那最上等的羊脂玉。

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清冷剔透,此刻却蕴含着一丝薄怒。

琼鼻挺秀,唇色是天然的淡樱色,紧紧抿着,显示出不悦的弧度。

这正是前些日子随一支大型商队来到这青阳城,身份神秘却备受瞩目的苏家小姐——苏沐月。

她的身上似乎带着一股天然的凉意,所过之处,连那灼人的热浪都仿佛被驱散了几分。

她的目光如同冷电般扫过场中,先是落在赵乾身上,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冷意:

“赵家少主,你好大的威风啊!恃强凌弱!竟然欺辱一个连天地灵气都无法吸纳之人,难道这就是你赵家的家风,你引以为傲的本事?”

赵乾看到这苏沐月,眼中瞬间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艳与贪婪,脸上的暴怒顷刻间化作了春风般的笑容,同时语气也软了下来,还带着几分讨好:

“苏姑娘误会了!误会了!您有所不知,是这废物先言语冲撞于我,我身为赵家少主,为了维护家族颜面,不过是稍加惩戒,让他懂点规矩罢了。这等小事,怎敢劳烦苏姑娘费心呢?”

赵乾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脚,试图在这佳人面前维持风度。

“是吗?”

苏沐月却并未看他,清冷的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在了地上蜷缩着、因剧痛而微微抽搐的凌霄身上。

苏沐月的目光锐利如刀,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起来。”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凌霄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躺在这里,只会让更多人轻贱于你。如果你想不被他人踩在脚下,首先,自己得站起来。”

这声音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凌霄意识边缘的混沌。

剧烈的疼痛依旧撕扯着他的神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火辣辣的伤处。

他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更浓重的血腥味,用那几乎要碎裂的意志力,强撑着剧痛,一点一点,以极其缓慢而艰难的姿态,用未受伤的手臂硬撑住滚烫的地面,如同负伤的野兽一般挣扎着,试图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汗水混合着尘土和血污,从他的额头、鬓角大颗大颗地滚落,滴落在滚烫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嗤”声。

凌霄紧紧抿着唇,没有去看高高在上的赵乾,也没有去看那清冷如月的苏沐月。

目光所及,只有那柄被赵乾踩在脚下的、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的锈铁剑。

剑身黯淡无光,布满了岁月的斑驳锈迹,剑刃钝得连根枯枝可能都难以斩断。

他艰难地挪动着身体,伸出颤抖的手,拨开赵乾的靴子!

此时凌霄的这个动作却又引来赵乾众人一声不屑的嗤笑声,

凌霄紧紧地、紧紧地攥住了那冰冷粗糙的剑柄。

他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手背上青筋虬结,仿佛要将这柄无用的废铁深深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这一刻,这柄剑是他唯一能够抓住的东西,也是他破碎尊严的最后一点象征。

“哼!废物就是废物!被人踩在脚下,连句硬气话都放不出来,现在还要爬起来装什么硬骨头?”

赵乾见他这副沉默倔强的模样,心头那股被苏沐月打断的邪火又窜了上来,忍不住再次开口嘲讽,试图挽回在苏沐月面前丢掉的面子:

“苏姑娘,您也看到了,这种人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根本不值得您为他浪费一句口舌,我们不如……”

“咣当。”

一声铁器与石板轻微碰撞的声响,打断了赵乾的话。

不是冲向赵乾的怒吼,也不是绝望的咆哮,是凌霄动了。

他用那柄锈铁剑当做拐杖,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猛地转过身,背对着赵乾,背对着苏沐月,背对着演武场上所有或嘲讽、或同情、或漠然的目光。

他拖着那条受伤的腿,一步一顿,一瘸一拐,却异常坚定地朝着演武场那巨大的、敞开的石门走去。

阳光将他单薄而狼狈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滚烫的青石板上,显得那么地孤寂,那么地渺小。

汗水浸透的破烂衣衫紧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少年尚未完全长成的、有些嶙峋的脊梁骨。

那脊梁,在巨大的压力与屈辱下,在剧烈的伤痛折磨下,却挺得笔直!

就像一株在戈壁狂风中挣扎求生的野草,根系早已被沙石磨砺得伤痕累累,枝叶被风沙抽打得破败不堪,却依旧顽强地、近乎固执地指向天空,不肯折弯半分。

赵乾被这突如其来的、彻底的沉默与无视弄得一愣,看着那个倔强远去的背影,脸上表情变幻,随即爆发出更加响亮、更加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就夹着尾巴逃了!果然是没种的孬种!天生的废物!哈哈哈!”

苏沐月则站在原地,她清冷的眸光却始终追随着那个蹒跚却固执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演武场巨大的石门阴影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