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苏醒后的担忧（1/2）

当凌霄的意识如同潮水般，从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中艰难上浮，最终冲破那层沉重的束缚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浑身无处不在、如同被无数钝器碾磨过的剧痛。

他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内受损的经络，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他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那双沉重的眼皮。

视线最初是模糊的，只能隐约看到熟悉的、带着岁月纹理的屋顶横梁轮廓——这是听风院，他回来了。

鼻尖萦绕着的，是浓郁而苦涩的药草气息，这味道他再熟悉不过，是书院秘制的疗伤灵药。

但在这苦涩之中，还混杂着一缕极淡、却无比清晰的幽香，如空谷幽兰，悄然安抚着他躁动的神魂与痛楚的身体。

他微微偏过头，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刚刚凝聚起的一点力气。

视线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孙长老那张平日里不苟言笑，此刻却写满了欣慰与激动的脸庞。

而在孙长老身侧，那道倩影更是让他心头猛地一颤。

是林小婉。

她静静地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一双美眸此刻微微红肿，像是刚刚哭过，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水汽与深深的疲惫。

可当她看到凌霄转醒，那双眸子瞬间爆发出如同星辰坠落般明亮的光彩，所有的担忧、恐惧都在这一刻化为难以抑制的喜悦，她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身子，纤纤玉指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醒了！凌霄，你现在感觉如何？”

孙长老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几乎从未有过的温和与难以自抑的激动，他快步上前，枯瘦却温暖的手掌轻轻搭在凌霄的腕脉上，一股精纯温和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探查着他体内的状况。

“还……死不了。”

凌霄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气，虚弱不堪。

但他眼神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坚定。

他内视己身，体内情况堪称惨烈，经脉多处断裂，丹田气海黯淡无光，布满了裂纹，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

万幸的是，道基未毁，核心处那一点青木本源仍在顽强地散发着生机，配合着书院不惜代价提供的灵药，若要恢复如初，只是时间问题。

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好！好！好！”

孙长老连道三声好，一声比一声洪亮，一声比一声充满感情，他收回手，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

“凌霄啊！你可知你立下了何等泼天之功？这风雷道州的宗门大比武，我们玄元书院已被天衍宗压制了数十年！颜面扫地，声誉受损！是你！以一己之力，连战强敌，最终在决赛场上，不仅为我书院夺回了这失落数十载的魁首荣耀，挽回了书院声誉！更是一剑斩杀了赵天那个修炼禁术、残害同道的败类，为我整个风雷道州除一大害！”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庄重肃穆：

“经书院众长老一致决议，并已报请院长大人亲自批准，特授予你玄元书院圣子之尊位！自此，你地位等同长老，可享书院最高资源供奉，自由出入禁地，参悟我书院传承无尽岁月的无上典籍！此乃书院对弟子所能给予的最高荣光！”

圣子！

地位等同长老！

最高资源！

禁地典籍！

任何一项，都足以让无数弟子为之疯狂。

然而，凌霄闻言，却只是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清澈如水，不见丝毫贪婪与狂热，唯有历经生死、看透浮华后的平静与坚定。

“长老，”

他声音依旧虚弱，却字字清晰，如同玉磬轻鸣:

“虚名于我，如同天际浮云，并非弟子所求。当日决赛场上，弟子没想过魁首，没想过功劳，心中所念，唯有……报仇。”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刻骨的痛楚与恨意:

“为我在青阳城无辜惨死的家人报仇，为那些被赵天和天衍宗残害的家乡父老报仇！弟子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以此战果，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孙长老，似乎看向了更遥远的虚空：

“如今，大仇虽暂得报，但弟子心中所求，已非单纯复仇。唯愿攀登无上大道，守护心中所念之人、所持之道。不过……”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在此之之前，还有一些事情的真相，如同迷雾笼罩，弟子必须去探寻清楚！”

“真相？”

孙长老眉头微蹙。

“嗯！真相！”

凌霄的语气斩钉截铁。

他咬着牙，忍受着周身剧痛，用手肘艰难地支撑起上半身，向孙长老行了一礼：

“孙长老，不知那赵无极……后来如何了？还有那天衍宗……如今是何光景？”

“哦！你看我，光顾着为你醒来和你的功劳高兴，竟忘了告知你后续。”

孙长老抚了抚颌下长须，神色重新变得凝重:

“那日你被赵无极一击打晕后，情况亦是凶险万分。不过，你那不顾生死、凝聚全部精气神的一击，也并非没有建树。你成功击碎了他的护体罡气，剑气侵入其体内，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孙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庆幸：

“虽然他受伤远比你轻，但你这搏命一击，却如同惊雷，彻底炸醒了看台上所有被天衍宗蒙蔽、或是慑于其威势的各方势力！那赵无极，原本的阴谋是让赵天凭借血煞阵和那邪恶功法，不仅夺得大比第一，更是在比斗中肆意击杀各宗门精英弟子，以此立威，震慑全场，故意将水搅浑！而他本人，则与那名神秘的血魂使者一起，伪装隐藏在天衍宗普通弟子之中，准备在所有人注意力被吸引，毫无防备之时，暴起发难，联手重创甚至击杀我等各派高层！”

说到这里，孙长老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凛冽的杀意：

“届时，群龙无首，人心惶惶，他天衍宗便可凭借绝对武力，慢慢收拾残局，逐一吞并蚕食其他宗门！若此计得逞，这风雷道州，日后便只有天衍宗一个声音！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歹毒无比！”

“万幸！万幸啊凌霄！”

他重重拍了拍凌霄未受伤的肩膀:

“是你！斩杀了赵天，彻底激怒了赵无极，将他这最大的底牌提前逼了出来！更是因此引出了藏匿的血魂使者，将他们这惊天阴谋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如今，阴谋败露，众怒难犯，那赵无极已被我联合几位隐世不出的老家伙联手击毙！至于天衍宗……哼，树倒猢狲散，参与核心阴谋者皆已伏诛，余众也已解散。从今日起，风雷道州，再无天衍宗！”

一口气说完这惊心动魄的后续，孙长老目光灼灼地看向凌霄：

“只是……凌霄，有一事老夫始终不解。你……是如何知道血魂教的？”

凌霄闻言，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一旁的林小婉。

林小婉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有后怕，有庆幸，更有一种共同守护着秘密的默契。

凌霄脸上露出一丝带着歉意的苦笑，他再次抬手，向孙长老行了一礼，态度诚恳：

“孙长老，弟子有罪！弟子不该欺瞒长老至今！其实……弟子与林师姐，早在万灵道州之时，便已知晓这血魂教的存在！”

“当初，弟子与师姐流落至万灵道州的青木部落，期间经历了多次险象环生、九死一生的磨难。这些经历，弟子之前已向长老们简略汇报过。但有一关键之处，弟子未曾言明，那一次次生死危机的背后，几乎都有这血魂教的影子在暗中推动！他们如同跗骨之蛆，无处不在！”

他的语气变得沉重而冰冷：

“这血魂教，不仅在我等流落的万灵道州出现，其触角，更是早已伸到了我们风雷道州！我的家乡，青阳城！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那诡异修建的血池！而青阳城外的后山，正是我父母最初发现那条引来灭门之祸的极品灵脉矿的地方！如今，这血魂教更是勾结上天衍宗，妄图扶持其称霸道州！”

凌霄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锐利：

“弟子大胆设想，倘若当日决赛，是那赵天战胜了弟子，赵无极的阴谋得以顺利实施，天衍宗成功一家独大，掌控了整个风雷道州……那么，整个风雷道州，会不会变成另一个……更大、更恐怖的青阳城？！”

他直视着孙长老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问道：

“如果弟子的设想成真，那这血魂教，布局如此之广，所图如此之大，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他们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

听着凌霄抽丝剥茧般的分析与那石破天惊的假设，孙长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房间内只剩下几人轻微的呼吸声。半晌，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道：

“你所言……绝非危言耸听，细细想来，极有可能！只可惜，那日血魂使者见势不妙，施展了某种血遁秘法，速度奇快无比，老夫拼尽全力，最终还是让他给逃走了！”

他抬起眼，眼中闪烁着睿智而坚定的光芒：

“此事确需从长计议，已非我一门一派之事。老夫会立刻联系道州之内，乃至其他道州交好的宗门势力，共同调查这血魂教的踪迹与阴谋！凌霄，你既有此心，便依你本心去做。记住，无论何时，坚守你的正义道心！玄元书院，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是！弟子谨遵长老教诲！定秉持正义道心，将此事调查清楚，绝不让青阳城的悲剧重演！”

凌霄的声音虽弱，却蕴含着钢铁般的意志。

孙长老看着眼前这年轻的弟子，看着他苍白脸上那双历经磨难却愈发璀璨坚定的眼眸，看着他那份远超年龄的沉稳与洞悉，心中最后一点因为其拒绝圣子之位而产生的惋惜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欣慰与激赏。

他释然一笑，眼中赞赏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好！好一个大道在心，不为外物所累！有此心性，胜过圣子虚名万倍！既然如此，圣子之位，书院为你保留，所有资源供奉，一应不变！你大可潜心修行，自由安排你的行动，书院绝不多加干涉！”

稍稍停顿后，孙长老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探究与难以置信，他压低了声音：

“凌霄，还有一事。你在决赛最后关头，引动的那股力量……那股仿佛能割裂虚空、扭转规则的浩瀚之力，其精纯程度，其本源气息，远超寻常空间术法范畴。老夫纵览古籍，隐约觉得……那似乎与记载中，天地初开时诞生的本源至宝——空间之心的气息，极为相似？”

房间内的气氛，因这石破天惊的四个字，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林小婉也屏住了呼吸，美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凌霄。

凌霄沉默了片刻。

面对孙长老坦诚而关切的目光，以及林小婉无条件的信任，他决定不再完全隐瞒。

他简略地将自己在万灵道州破碎高原的遭遇，如何被卷入空间乱流，如何机缘巧合进入那座神秘的“空间圣殿”，如何在九死一生中与“空间之心”融合，并最终借助其力量开启空间通道返回风雷道州的经过，选择性地告知了孙长老。

当然，关于空间之心已完全与自身识海融合，成为他不可分割一部分的核心秘密，他依旧隐去未提。

孙长老听完，饶是他修行千年，见多识广，心志早已坚如磐石，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叹与感慨，仿佛在看待一个活着的传奇：

“空间之心……果然是它！传说中的空间本源法则凝聚而成的至高宝物，蕴含着一丝空间大道的终极真谛！古籍记载，得之者，有望窥得空间法则之奥妙，穿梭虚空，掌缘空间！凌霄，你能得此逆天机缘，实乃……实乃气运所钟，天道眷顾！”

他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带着长辈最深切的关切与告诫：

“福兮祸之所伏！切记，怀璧其罪！空间之心的消息一旦泄露，足以在整个修真界掀起腥风血雨，引来无数隐世老怪和绝世巨擘的觊觎！届时，你将永无宁日！此物干系太大，太大！万不可再对任何人轻易示之！定要善用此宝，悉心参悟其中蕴含的空间大道，若能有所成，你的未来……必将不可限量！”

他重重地拍了拍凌霄的手背，千言万语，尽在这郑重的叮嘱之中。

凌霄能感受到孙长老话语中那份毫无保留的关怀与期望，他心中暖流涌动，郑重无比地点头：

“长老放心，弟子必当时刻谨记，绝不敢忘！”

“好！好！如此，老夫便放心了。”

孙长老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你伤势未愈，神魂与肉身皆需静养，未来的路还很长，不必急于一时。好好休息。”

他再次拍了拍凌霄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与期许，然后转身，步履轻快地离开了房间，细心地为两人带上了房门。

随着孙长老的离开，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凌霄和林小婉两人。

阳光透过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静谧而温馨。

林小婉轻轻挪到床沿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一方素白的手帕，小心翼翼地、轻柔地为凌霄擦拭去额头上因方才一番谈话而渗出的细密冷汗。

她的动作是那么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心疼与柔情。

凌霄抬起那只未受伤的手，轻轻覆盖在她微凉的手背上。

两人目光再次交汇，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他们共同经历了太多的生死磨难，从万灵道州的相依为命，到青阳城惨案的共同悲恸，再到宗门大比上的携手并肩，彼此的心意，早已在一次次险死还生中紧紧相连，无需过多的言语。

“师姐……”

凌霄轻声唤道，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却有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坚定:

“让你担心了。”

林小婉摇了摇头，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嘴角努力扬起一抹让他安心的笑容，眼角却又有新的泪光在闪烁：

“只要你没事……就好。”

“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林小婉坐在床边，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小心翼翼地为他掖了掖被角。

她的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好多了。”

凌霄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暖意。

他缓缓抬起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握住了林小婉放在床边的手。

她的手有些冰凉，微微颤抖着。

“师姐……谢谢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道: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林小婉的心跳骤然加速，脸颊飞起两抹动人的红霞，如同天边的晚霞。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凌霄轻轻握住。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

“我……我们是朋友……是战友……不是吗？”

“不止是朋友，不止是战友。”

凌霄的目光深邃而温柔，仿佛要将她吸进去:

“从万灵道州的生死相依，到今日的并肩破敌……师姐，你早已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

这句话，他用尽了此刻所有的力气。

林小婉的心猛地一颤，抬起头，撞进了凌霄那双写满了疲惫、伤痛，却更盛满了前所未有温柔与真挚的眼眸中。

那里面，有她熟悉的坚定，有劫后余生的释然，更有一种让她心尖发烫、无法抗拒的情愫在流淌。

所有的担忧、后怕、羞涩，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汹涌的暖流。

她的脸颊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贝齿轻咬着下唇，最终，在那灼热目光的注视下，她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窗外，阳光正好，明媚而不刺眼。

微风拂过庭院中的灵植，带来沙沙的轻响和淡淡的花草芬芳。

几只不知名的灵鸟在枝头清脆地鸣唱，远处隐约传来书院弟子晨练的呼喝声，充满了勃勃生机。

凌霄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看着身边人羞红却坚定的侧脸，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充实。

击杀赵天，了结恩怨，只是他漫长道途中的一个节点。

这血魂教到底所图何事？

万灵道州青木部落的族人，还在那片森林中守望。

更广阔的天地，更强大的对手，更玄奥的大道，还在前方等待着他去探索、去挑战。

但此刻，他不再是那个背负血仇、孤独前行的少年。

他的身边，有了想要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他的心中，有了无比清晰的目标和方向。

他的手中，握着空间之心这通往无上大道的钥匙。

未来的路，或许依旧布满荆棘，充满未知的风暴。

但他无所畏惧。

他将带着这份守护与信念，一步一个脚印，踏碎荆棘，迎向风暴！

……

这一日，听风院内，晨光熹微。

金线般的阳光穿透精致的窗棂，在光滑的楠木地板上投下摇曳的斑驳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灵植盆栽散发出的清新气息与淡淡的药香。

凌霄斜倚在床头，锦被柔软。

他双目微阖，内视己身。

丹田气海之内，那片因与赵无极终极碰撞而动荡的“灵海”雏形，此刻已重归澄澈平静，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凝练、深邃。

雷霆之力如同蛰伏的银龙，在灵海深处游弋，每一次律动都带着隐隐的轰鸣！

青木灵力则化作温润的碧波，滋养着每一寸经络，修复着细微的暗伤！

而那源自空间之心的空间之力，如同无形的脉络，与灵海、与肉身、乃至与周遭的空间都产生着更深层次的共鸣。

嘴角，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悄然勾起。

那一战，虽险死还生，却如烈火熔炉，将他一身驳杂而强大的力量彻底熔炼贯通，对空间法则那玄奥的“韵律”，也触摸到了更深的一层。

“在想什么，笑得这般……好看？”

轻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俏皮在门口响起。

林小婉端着一个白玉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灵气氤氲的七宝灵米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