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旧忆如沙握不住,新穗含芒望丰年(1/2)
战争的阴云并未因白日的忙碌而散去,反而如同山谷中愈发厚重的暮霭,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炉火日夜不熄,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木材燃烧的噼啪声成了部落新的背景音。空气中弥漫着炭火、熔炼金属的独特气味,以及一种无声的紧绷。
程然站在新建成的、更高的了望塔上,俯瞰着下方如同蚁群般忙碌的族人。猎手们在空地上练习着新配发的铜矛,动作还带着些生疏,但眼神却异常专注。妇女们围坐在广场上,将采集来的坚韧藤皮搓捻成更粗更结实的绳索,或者用石刀将兽皮切割成制作皮甲的部件。孩子们也被动员起来,负责传递消息、搬运小块的木料和矿石。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部落的力量在凝聚,在增强。
然而,程然的心却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缠绕,越收越紧。
就在刚才,他试图向负责打造铜镞的工匠解释一种提高铸造成功率的小技巧——利用特定湿度的沙土制作范芯。话到嘴边,那个关键的、关于沙土湿度判断的词语,那个他明明不久前才从部落老陶匠那里学来的词,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从脑海中擦去,只剩下一片突兀的空白。他张着嘴,手势停在半空,在工匠困惑的目光中,尴尬地僵立了许久,最终只能含糊地比划着,让对方自己去尝试。
这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地底归来,那种记忆被剥离的感觉就变得愈发频繁和清晰。不再仅仅是战斗细节,一些日常的词汇、近期的对话、甚至孟婷昨天刚告诉他的某种新发现草药的名称,都会毫无征兆地变得模糊,需要他费力回想,有时甚至彻底遗忘。
他扶着粗糙的木制栏杆,指尖用力到发白。这种从内部开始的瓦解,比面对任何外在的敌人都更让他感到无力。他引以为傲的学习和适应能力,正在被一点点剥夺。
“又在想事情?”孟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走上塔楼。她看着程然紧绷的侧脸和眼底难以掩饰的疲惫,心中了然。
程然接过陶碗,药汤苦涩的气味扑面而来。他没有立刻喝,只是望着碗中晃动的深褐色液体。“我刚才……又忘词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孟婷沉默了一下,走到他身边,与他一同望向下方。“伊姆长老告诉我,部落最年长的歌者,能记住上百首祖先传下的歌谣,但有时候,他也会突然忘记某一段旋律。他说,记忆就像河底的石头,水流太急,或者你自己潜得太深,有些石头就会被冲走,或者暂时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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