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春殇（1/2）

暮春的雨，下得缠缠绵绵，没了早春的料峭，也未到夏日的瓢泼，只是那么不疾不徐地落着，像是天空在为即将逝去的春天举行一场漫长而安静的告别式。

便利店的灯光在雨雾中晕开一团暖黄，玻璃上爬满水痕，将窗外那个绿意已然浓稠到化不开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氤氲的水墨。

姜暮雨破天荒地没有瘫坐，而是站在窗边，望着窗外被雨水洗刷得格外鲜亮的绿叶，眼神有些空茫。

他似乎能听到某种寻常人听不见的声音——

那是草木生长速度放缓、花期彻底走向尾声的、细微的叹息声。

红宝则对这种潮湿天气提不起劲，变回狐狸形态，趴在收银台一角，把下巴搁在爪子上，蓬松的大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台面，碧眼里满是无聊，连最爱的巧克力都懒得碰。

我整理着货架，鼻尖萦绕着雨水的清新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着腐烂花瓣和新生绿叶的复杂气息——

那是春天正在死去的味道。

“老板，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啊？

感觉整个狐狸都要发霉了。”

红宝嘟囔着。

姜暮雨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

“春雨贵如油，下完了，春天也就该走了。”

他的话音刚落，门口的风铃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如同露珠滴落般的脆响。

不是被风吹动，也不是有顾客推门。

我们下意识地望过去。

只见门口那片被雨水打湿的光滑地板上，不知何时，凝聚了一团极其淡薄的、仿佛由水汽和绿意交织而成的光晕。

那光晕缓缓变化，最终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穿着由新叶和残破花瓣缀成的长裙的少女身影。

她的容颜清丽绝伦，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疲惫和忧伤，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随时会融化在空气中。

她的眼眸是初夏新叶的嫩绿色，此刻却盛满了将尽的春水般的哀愁。

她周身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但那气息却如同燃烧到最后的烛火，炽热中透着无力回天的衰败感。

她是“春殇”——

并非具体的花精或树灵，而是春天即将彻底逝去时，天地间残留的那一抹最精纯、也最脆弱的春意所化的意象。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走进来，只是用那双悲伤的绿眸，深深地望着店内——

望着那盆在角落里长得郁郁葱葱的绿萝，望着冰柜里颜色鲜艳的水果，望着红宝那身火红的皮毛，望着姜暮雨……

仿佛要将这最后一点属于“生”的鲜活色彩，牢牢刻印在即将归于沉寂的灵魂里。

“时候……

到了……”

她开口，声音空灵缥缈，如同风中残絮，“我该……

回去了……”

她的身影开始波动，边缘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泛起涟漪，变得更加模糊。

构成她身体的新叶虚影开始蜷缩、发黄，花瓣的虚影则片片凋零、消散。

红宝感受到了那股浓郁的、令人心碎的悲伤春意，她忍不住站起身，碧眼里充满了不忍：

“你……你要消失了吗？

不能再多留一会儿吗？”

春殇少女对红宝露出一个极其虚弱却温柔的笑容，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