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沉绪暗涌(1/2)
消毒水的凉意钻透衣料时,沈伟刚跑完一趟供体档案核查,晨光漫进车窗,映得他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清晰。连续三天连轴转,一边盯紧敌对势力的动向,一边按医嘱照料方鹏如,还要抽空对接医院与刑侦队的消息,神经时刻绷得笔直,连合眼休息都要掐着时间,警服领口沾着淡淡的疲惫气息,却依旧挺拔沉稳。
赶到vip病房时,护士刚换完药,仪器滴答声在静谧里格外清晰。方鹏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眼神空茫地落在窗外,连沈伟推门进来都没察觉。桌上的清粥还冒着余温,是清晨特意去巷口老字号买的,熬得软烂易消化,却没动几口,瓷勺斜斜搁在碗沿,透着几分疏离的冷淡。
“醒多久了?”沈伟放轻脚步走近,声音压得平和,目光扫过那碗几乎未动的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却没先提饮食的事,只顺着他的状态轻声问询。
方鹏缓缓转头,眼神滞了片刻才聚焦在他身上,语气平淡得没什么波澜,带着术后特有的沙哑:“刚醒没多久。”说完便又收回目光,重新落向窗外,沉默蔓延开来,连呼吸都显得格外轻缓,全然没了过往的锐利气场。
沈伟在床边椅上坐下,拿起桌上的粥递过去,指尖碰了碰碗壁,温度刚好:“趁热喝点,熬得软,好消化,对你恢复有好处。”
方鹏却偏了偏头,淡淡避开,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又藏着隐晦的混乱:“不想吃,没胃口。”
这话让沈伟眉头微蹙,却没动怒,只耐着性子劝:“刚换了心脏,身体需要营养支撑适配,哪怕少吃点也得垫垫,不能空着肚子。”他语气沉稳,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既有挚友的关切,又藏着刑侦人员对“规则”的执着——康复流程便是底线,容不得随意违背。
可方鹏像一是没听见,依旧望着窗外,指尖摩挲胸口的动作愈发频繁,眼神里翻涌着细碎的茫然。那颗新心脏在胸腔里平稳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清晰可触,却陌生得让他不安,像是揣着不属于自己的器官,连呼吸都觉得有些滞涩。脑海里的记忆早已不是零散,而是横亘着一道清晰的断层,混沌里只剩两段模糊的片段:一段是六岁时的懵懂,爬树掏鸟窝,在巷口追着晚霞跑,满心都是纯粹的轻快;另一段是十九岁的青涩,背着行囊踏入大学校园,对着陌生的人群局促不安,除此之外,六岁到十九岁这十三年的光阴,竟像是被彻底抹去,空荡荡一片,连半点痕迹都寻不到。他拼命想抓些碎片,可脑海里只剩白茫茫的空洞,十四年的漫长体感错觉尚未散尽,又添了这段关键记忆的缺失,虚实交织的混乱搅得他心绪大乱,连进食的心思都荡然无存。
“我说了,不吃。”方鹏再次开口,语气冷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烦躁,侧脸线条紧绷,虽虚弱却依旧残留着过往的强势底色。
沈伟捏着碗,′眼底掠过一丝怒意,却又强行压了下去。他清楚方鹏如术后记忆紊乱,情绪易波动,不能激化矛盾,只能放缓语气,耐着性子补充:“这粥没放多余调料,清淡养胃,你之前也爱吃这家的,就吃两口,嗯?”他刻意提及过往习惯,想借熟悉感拉近距离,也让方鹏如多几分接纳的意愿。
谁知这话反倒戳中了方鹏的痛点,他猛地转头看来,眼神里满是混沌的抵触,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带着莫名的烦躁:“别跟我提以前,我记不清,也不想记——我只记得自己六岁时在巷口跑闹,一觉醒来就到了十九岁,中间十几年,我不知道自己过了什么,做了什么,那些日子到底去哪了?”他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情绪激动了些,新心脏的搏动速度隐约快了几分,仪器的滴答声也随之急促了一瞬,眼底翻涌着困惑与无措,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慌。
沈伟心头一震,瞳孔骤然紧缩,脸上的沉稳险些碎裂。他预想过方鹏如术后记忆混乱,却没料到会是这般精准的断层,六岁到十九岁,正是两人相伴成长、从孩童长成少年的关键年月,那些一起摸爬滚打的时光,明明清晰得像是昨天,可方鹏如竟全然不记得了。他下意识回想当年,年少时两人形影不离,方鹏六岁摔破膝盖哭鼻子,十岁一起偷偷溜去河边摸鱼,十五岁挑灯备战高考,十七岁熬夜啃书本备战升学,桩桩件件都历历在目,清晰无虞。当年方鹏如虽曾被歹人打伤头部,可事后恢复得极好,记忆从未出过偏差,如今不过一场心脏移植,怎会凭空缺失了十三年的记忆?巨大的困惑瞬间攫住他,眉头拧成死结,眼底满是凝重的疑窦。
短暂的怔忪后,沈伟连忙伸手按住方鹏如的肩膀,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刑侦人员的审慎与克制:“别激动,稳着点,小心心脏受不了,记忆的事不急,慢慢都会想起来的。”
被他按住肩膀的瞬间,方鹏像是被触碰了逆鳞,猛地挥开他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极强的抗拒,脸色沉了下来:“别碰我,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不用你管。连自己十几年人生都记不住,我算什么?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挥开的动作很轻,却像一根刺扎进沈伟心里。这些天,他一边扛着外界的风险压力,暗中排查供体疑点,盯防敌对势力,生怕对方趁方鹏如虚弱之际作乱;一边事事亲力亲为照料他的饮食起居,按医嘱细化作息,定点记录体征,连一口粥都要亲自热好递到面前,熬得双眼通红,累得几乎撑不住,换来的却是这般抗拒与冷待。更何况,方鹏如这诡异的记忆断层远超常规术后反应,背后不知藏着多少隐忧,他的焦灼与担忧早已积压到极致,此刻彻底被点燃。
隐忍的疲惫与委屈瞬间翻涌上来,压过了原本的克制,沈伟猛地站起身,将粥重重搁在桌上,瓷碗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病房的静谧。他眼底怒意渐浓,却依旧没失控嘶吼,只是声音沉得发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我不用管?方鹏,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心脏刚移植完,记忆断了十几年,身体虚得站都站不稳,不吃不喝不配合康复,你以为你能撑多久?”
他的声音带着刑侦人员特有的锐利,每一句都戳中要害,目光紧紧锁着方鹏如,眼底翻涌着怒意,还有藏不住的担忧与急切:“我天天跑前跑后,查供体,盯风险,给你端茶递饭,督促你康复,不是闲得慌,是怕你出事!你倒好,一句不用管就打发了?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能掌控一切的市长?你现在连自己十几年的记忆都记不住,连好好吃饭都做不到,凭什么说不用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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