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平凡(1/2)

术后三月,方鹏搬出了 vip 病房,回到了城郊的普通住宅。没有了秘书随侍、下属簇拥,没有了堆积如山的政务文件,只有满屋的寂静与窗外稀疏的车流声,每一寸空气里都浸着平凡的凉薄,将他从前的云端荣光碾碎成尘。

他靠在沙发上,身上裹着厚实的毛毯,胸腔里的心脏平稳跳动,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陌生感。抗排异药物的副作用让他面色苍白,浑身乏力,连起身倒水都要缓上许久,曾经雷厉风行的市长,如今成了需悉心静养的病人,连生活都要依赖家人照料。这份从高位跌落的落差,比术后伤口的疼痛更刺心,再叠加梦境里那些偏执荒唐的记忆,让他整日沉在拧巴的内耗里,难寻半分安宁。

梦里的画面总在不经意间翻涌上来——星际舰船的冷光、异星天赋者的绝望眼神、文明丰碑上刺眼的名字,还有那些为了升维伟业肆意掠夺、漠视生命的狠戾。清醒时想起这些,他总会攥紧拳头,指尖泛白,心底翻涌着浓烈的愧疚与厌恶。他既厌恶梦里冷血偏执的自己,又忍不住贪恋那份执掌一切的权柄,两种情绪反复拉扯,像两把刀在心底来回切割,整夜整夜难以入眠。

家人端来温热的汤药,轻声叮嘱他趁热喝下,语气里满是关切。可他只是瞥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烦躁,语气不耐:“放那儿吧,没胃口。”从前他发号施令惯了,即便沦为平民,骨子里的掌控欲仍在,却连自己的饮食作息都掌控不了,只能迁就病体,这种无力感让他愈发暴躁。

家人无奈叹气,将汤药放在桌上,没再多说。起初家人还会劝他放宽心,好好养身体,可他总沉在过往与梦境里,动辄抱怨发脾气,把生活的不顺都归咎于身体垮掉、权力旁落,久而久之,家人的包容也渐渐掺了疲惫,相处氛围愈发压抑。饭桌上鲜有笑语,大多时候只剩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沉默像厚重的雾,裹着整间屋子。

他极少出门,一来术后免疫力低下,怕沾染病菌;二来实在不愿面对外界的目光。偶尔下楼散步,撞见昔日相识的邻居,对方起初还会客气寒暄几句,可眼神里的疏离与打量藏不住——从前他们见了他,满是恭敬奉承,如今只剩客套的疏离,甚至有人会在他身后低声议论,话语零碎飘进耳朵里:“以前多威风的市长,一场病下来,跟普通人没两样了”“听说心脏都是别人捐的,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这些细碎的议论像针一样扎进心里,戳痛他敏感的自尊。他攥紧袖口,脚步愈发急促,匆匆回到家里,反手锁上门,将所有目光隔绝在外,胸口的心脏因情绪激动隐隐发闷,阵阵钝痛提醒着他的脆弱。他靠在门后,大口喘着气,眼底满是不甘与屈辱,从前他站在高处,俯视众生,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沦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偶尔有昔日下属或同僚打来电话,语气客气却生疏,大多是随口问候几句,寒暄过后便匆匆挂断,没有了往日的请示汇报,更没有了推心置腹的交流。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人,早已随着他的卸任散去,人情冷暖,在这一刻尽显无遗。有一次,他无意间在电视上看到城东产业园竣工剪彩的新闻,画面里的新市长意气风发,身旁簇拥着一众下属,那场景像极了从前的自己。他猛地攥紧遥控器,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嫉妒与怅然,胸口的闷痛愈发强烈,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夜里辗转难眠时,他总会摩挲着胸口,感受着那颗陌生心脏的跳动,思绪在现实与梦境间拉扯。梦里他执掌文明升维,权倾宇宙,所有遗憾都被功绩抹平;现实里他沦为平民,困在病体之中,连昔日的荣光都成了奢望。他总忍不住想,若不是这场病,若没有换心,他或许能在仕途上走得更远,或许能做出更耀眼的政绩,而非如今这般困于平凡,一事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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