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方鹏独白(2/2)

那天檀香袅袅,满座皆是权贵。我看着霍尘捏紧茶杯的手,指节泛白,却还是笑着听我讲霍家祖上的造旧坊,讲霍景埙“民间造假大王”的名号。

我看见她耳尖发烫,看见她垂下的眼帘里,藏着一丝难堪。

可我还是说了。

说得轻描淡写,说得似笑非笑,说得满座皆惊。

谁不想祖上正大光明啊。

我何尝不知道这句话的重量。

我是纪桐的时候,也盼着父亲的名字,能堂堂正正写在县志上,不是“失踪者”,不是“旧案相关人”,是那个教我护着雪岭冷杉的英雄。

可我不能停。

霍尘,对不起。

我需要那点难堪,需要那点戏谑,需要用揭人伤疤的方式,搅动那潭死水。我需要让兰家那些老狐狸看见——我方鹏,连霍家这样的盟友都敢敲打,还有什么不敢做的?我需要让他们的忌惮,变成破绽,变成我能抓住的把柄。

我赌的是,你懂。

赌的是,你和我一样,都背着祖上的烙印,都活在记忆的裂痕里。

只是,我还是低估了那点隐痛的分量。

就像我低估了自己,在千里山河图里,会被六岁的自己,哭得溃不成军。

茶会上的喧闹,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场戏台。我站在台上,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做着身不由己的事,像个牵线木偶。

他们说我锋芒毕露,说我手段狠厉,说我是天生的政客。

可没人知道,散场之后,我站在回廊里,看着月光穿过廊柱,碎成一地斑驳。

没人知道,我连个说句真心话的人都没有。

方离是棋子,陆震廷是仇敌,兰家是死敌。

霍尘……

她是同盟,是知己,是唯一一个能看穿我西装革履下,藏着的那个六岁的、等爸爸回家的孩子。

可我还是伤了她。

用最笨拙,也最残忍的方式。

因为我太清楚,改革这条路,从来都是白骨累累。不把自己的软肋藏好,不把敌人的獠牙引出来,怎么走到最后?

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会想起她在文化课堂上的样子。

她站在一群航天科研人员面前,笑着说:“假的技艺,也能用来守护真的历史。”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所有的筹谋,所有的孤独,都有了意义。

雪还在下。

我拿起笔,在规划图的角落里,添了一笔——非遗工坊。

很小的字,却沉甸甸的。

霍尘,等这场雪停了,等航天飞船上天了,我欠你一句,郑重的道歉。

只是现在,我只能站在这孤独的风里,守着不二市的万家灯火,守着雪岭的冷杉,也守着,我和你,还没走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