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反叛与妥协。(2/2)

同一时刻,出租屋里的商佥突然连打了三个喷嚏。阿朵卓布正用银梳拢头发,藏苗混血的少女眼尾带点红,她是当年抢虫草被逐出城的,在酒吧看场子时认识了商佥,没几天就嫁了。“阿朵卓布”是藏语里“美好”的意思,可商佥总觉得,这词该用在她身上才对。

他自己长着张马脸,痘疤摞着痘疤,眼神凶得像地下拳场的狼。阿朵卓布早知道他的过往——打黑拳、讲义气、脑子却直得像根棍。当年在圣得酒吧让人打断三根肋骨,躲回僳僳人的瓦房时,他妈就坐在门口的石块上,望着山路勾勾地瞅,像在等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商佥不爱回家。他和弟弟商森的童年,从没见过玩伴。妈是被拐卖来的,吊脚楼的楼梯像她残缺的记忆,忘了老家在哪,一只耳朵被丈夫扇聋后,又配上了个哑巴,这辈子就再没动过逃跑的念头。僳僳人的银饰早被爹换了烟钱,为了送小商巴去私立幼儿园,他和阿朵卓布把能卖的都卖了。

“私立”两个字,对平民来说像天上的云。商佥在不二市混久了,没银子寸步难行,几次想攀高枝,反倒被人骗得底朝天。如今阿朵卓布成了他唯一信得过的人——他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和方鹏是主仆,霍尘、兰紫辞这些人,更是高攀不起。

前阵子他偷了霍尘的《十里平湘图》,被她一顿好打,方鹏想替他解释,霍尘却认定是先生派来的,从此见了面,脸冷得像结了冰。连上次她给方鹏配药,先生随口嫌了句“不好”,到现在都没再露面。

车过石桥时,方鹏望着窗外的雨幕,忽然懂了商佥的喷嚏——大概是有人在念叨。可这世上的事,总像霍尘那张冷脸,说不清道不明。他想反叛资料库的封锁,却在真相前妥协;想靠近霍尘的温暖,偏被误会隔成了冰。

雨还在下,方鹏轻轻叹了口气。或许每个人心里都有扇没敢推开的门,门后是反叛的火焰,门外是妥协的湿雨,烧不尽,也浇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