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高维度投射(方市长旧时代靓影)(2/2)

“他到底是谁?”方鹏抱着头蹲在地上,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为什么他长得和我一样?为什么他能轻易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想起了枫林渡口的等待,想起了被改名换姓的撕裂;想起了升维改革时民众的抵触,想起了教育改革的失利,想起了异星掠夺计划的受阻;想起了霍尘看他时的警惕与疏离,想起了自己把她当替身的隐秘心事——所有的过往都在这一刻交织,让他陷入了更深的自我怀疑:或许,那个高维度来客,才是“本该成为的自己”?而现在的他,不过是被执念扭曲、被权力异化的“怪物”?

与此同时,霍尘正站在木槿花屋前,看着眼前的异度来客。她是唯一能清晰区分两人的人——不是因为外貌,而是因为内核。

眼前的男人,有着方鹏的五官,却没有方鹏的冷硬与偏执。他帮她修复祖辈留下的古籍时,会小心翼翼地避开破损的纸页,眼神里满是对文脉的敬畏;他谈论迁移令时,会认真倾听每一个民众的诉求,而不是用“大局”强行压制;他看着冷杉林时,会说起自己那个因忽视根脉而覆灭的异度时空,语气里满是遗憾与警醒——这些,都是方鹏永远无法做到的。

“他们都在怀疑他的身份。”霍尘轻声说,目光投向市政塔楼的方向,“他现在麻烦很大,甚至无法自证自己是谁。”

异度来客温和地笑了笑,指尖拂过木槿花的花瓣:“身份从来不是靠外貌或权力证明的,而是靠行为与初心。他的困局,不在于我长得像他,而在于他早已背离了执政的初心,也背离了真正的自己。”

他顿了顿,看向霍尘,眼神里带着笃定:“我来自的那个高维度时空,时间是线性却可逆的。我其实是这个时空里,方鹏未曾成为的‘旧时代靓影’——是那个没有被学历遗憾绑架、没有被升维执念吞噬、守住了纪桐初心的他。”

霍尘愣住了。

“他的童年创伤让他渴望掌控一切,权力让他迷失了方向,执念让他变得偏执冷酷。”异度来客的声音平缓,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我不是来取代他的,而是来映照他的荒诞——一个为了证明自己而不断牺牲当下的人,最终只会失去所有证明自己的意义。”

这番话,恰好印证了霍尘心中的疑惑。方鹏的所有麻烦,看似是因“影像重叠”而起,实则是他长久以来执政逻辑的必然结果:他只在乎自己的执念与野心,忽视了民众的真实需求,割裂了与土地、文脉的联结,所以当一个“符合民众期待”的“自己”出现时,所有人都愿意相信那个“假象”,而对真正的他产生怀疑。

荒诞的闹剧还在继续。

兰家趁机发动了舆论攻击,将“身份迷局”升级为“执政危机”,要求方鹏立刻下台;基层执行彻底瘫痪,部分社区甚至开始听从“雪岭方鹏”的指示,暂停了迁移令的执行;方鹏的情绪越来越失控,他下令封锁雪岭,禁止任何人与那个“冒牌货”接触,却反而引发了更大的民愤,有人直接在市政塔楼前抗议,高喊“还我们好市长”。

方鹏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抗议的人群,又看了看光屏上那个“自己”温和安抚民众的画面,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他这一生都在追逐“证明自己”:用权力证明自己不是被抛弃的纪桐,用升维证明自己不是被学历歧视的失败者,用强硬证明自己是掌控一切的执政者。可到最后,他连“自己是谁”都无法证明。

那个高维度投射的“旧时代靓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所有的荒诞:他费尽心机想要成为“文明的创世者”,却连身边的民众都无法说服;他执念于“星轨刻名”的永恒,却连当下的身份认同都无法维系;他试图用权力掌控一切,却最终被权力反噬,陷入了自证无门的困局。

更让他绝望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羡慕那个“镜像”——羡慕他的温和,羡慕他的从容,羡慕他能与霍尘并肩站在木槿花下,守护着那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小事”。

“为什么?”方鹏喃喃自语,眼底满是血丝,“为什么他能拥有我想要的一切?”

他不知道答案,也永远不会知道。因为他始终不明白,真正的身份认同,从来不是靠权力、靠执念、靠他人的认可来证明的,而是靠对他人的尊重、对土地的敬畏、对初心的坚守。那个高维度来客之所以能被民众接纳,不是因为他长得像方鹏,而是因为他做了方鹏从未做过的事:看见民众的疾苦,守护文明的根脉,尊重每一个人的“家”。

雪岭的风,穿过市政塔楼的窗缝,带来了木槿花的香气。方鹏看着光屏上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突然想起了六岁时的自己,站在枫林渡口,攥着半块船票,渴望着一个安稳的家。

原来,他毕生追逐的,从来不是升维的野心,也不是学历的证明,而是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愿望:被认可,被接纳,有一个可以守护的家。可他偏偏用最极端的方式,推开了所有能给予他这些的人。

这场由高维度投射引发的身份迷局,最终变成了方鹏执政生涯中最大的荒诞剧。他越是试图自证,就越是陷入混乱;越是想要掌控,就越是失控。而那个“旧时代靓影”,却始终站在雪岭的木槿花下,用温和的行动,一点点瓦解着他用权力搭建起来的帝国。

不二市的民众渐渐明白,他们在意的从来不是“谁是真正的方鹏”,而是谁能真正为他们着想,谁能守护他们的家园与生计。当那个“雪岭方鹏”提出的文脉保护方案和民生赋能计划开始落地,当老人们用上了简便的记忆终端,当摊贩们的生意越来越好,当老屋被列为保护点,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默认这个“冒牌货”的身份——毕竟,能带来安稳生活的“假市长”,远比一个偏执强硬的“真市长”更值得信赖。

方鹏的困局,最终变成了一个时代的隐喻:在追求宏大叙事的路上,我们是否早已背离了初心?在追逐权力与野心的过程中,我们是否早已弄丢了真正的自己?那个高维度投射的“旧时代靓影”,不仅映照出了方鹏的荒诞,也映照出了所有在“进步”与“守护”之间迷失方向的灵魂。

夜幕降临,不二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市政塔楼的冷光与雪岭的烟火气遥遥相对,像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方鹏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看着光屏上两个“自己”的身影重叠又分离,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孤独。他知道,这场身份迷局,或许永远没有答案,而他的执政生涯,也早已在这场荒诞的镜像博弈中,走向了不可逆转的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