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不常见(1/2)

陆震廷回到养心斋时,方清白正蹲在竹匾前翻晒新笋。是她硬拉着他一起掰的,说“鲜笋晒成干才不浪费”。这年代的食物,大多难以下咽——前代科技发达,转基因作物铺天盖地,原生食材早埋进了历史长河。野生水稻只剩象征性的几株,挂在自然保护区的玻璃罩里,主要作用是“提供光能观赏”。陆先生日常吃的,是五谷杂粮合成的糊状食物,说是“保肉身不腐”,实则只能让人饿不死。也难怪他肯屈尊掰笋,大约是想尝尝“真实的味道”。

桌上摆着盘槐花米糕,在这年代算得上稀罕物。如今连重楼、天南星这类药材都禁止私采,原生槐花树更是藏在自然保护区深处,那地方是恶虫毒蛇的安乐窝,想采几朵槐花,得冒生命危险。

“这米糕谁送的?”陆震廷捏起一块,指尖触到温热的米香,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连夜蒸米糕的样子,白发上沾着面粉,额头汗涔涔的,只为让全家少吃点转基因口粮。后来八十岁的老人为采野槐花,摔下山坡没了——那事像根刺,扎得他从此对人和事都软了半分。

“前院的周老先生托人捎的。”方清白擦了擦手,“他说你爱这口。”

养心斋的堂屋里,摆着尊战国编钟(曾侯乙复制品),方清白总爱邀路过的街坊进去看,陆震廷也从不拦着。这随和劲儿,倒和老友周启渊很像。

他望着编钟,忽然想起和兰锐、周启渊、青松相识的日子。那时他们都是热血青年,用激烈言辞批评当局“在星际移民大势前闭目塞听”,说“留不住科学家,谈何探索宇宙”。结果青松愤世嫉俗,退隐去了景德镇,成了紫砂壶专家,送他的壶上刻着“如君同在”,陆震廷越看越顺眼,却把壶束之高阁;周启渊圆滑,兰锐话少,他估摸着这两人对自己构不成威胁,才让他们留在身边。

如今人均寿命号称一百五十岁,可没几人能达标。真要活到这岁数,科学家得让长寿者每五十年进一次休眠仓,靠外部作用强制沉睡,还得定期吃强效安眠药——这种断断续续的活法,被戏称“跳跃人生”,只有高层能享受,普通人还是从生到死的“直通车”。

“跳跃”久了,人容易神经错乱,总猜疑身边的人。刚想明白个道理,睡五十年醒来,世界早变了样,连科学家都得重新“进修”。陆震廷算幸运,只进过一次休眠仓,可这百岁老人还是交了权,让养子方鹏接管不二市。

那座被称作“科技城”的地方,说是“农工并举”,原野一片绿色,实则多是虎杖藤蔓。庄园之外,每百里有个卫星城,只种当地适配的作物:新疆的哈密瓜、北方的藜米(外来物种早被海关禁了)。说是为了“消除恶意竞争”,免得有人拿稀缺物资哄抬物价,可到了二十三世纪,这举措倒让人们认不得回家的路——道路早被藤蔓盖严,出行全靠飞,连太阳能灯都因光照不足而时亮时灭。

头顶的太阳越来越红,像个九点才睡醒的懒汉,总没精神。日食成了常事,人们望着昏沉的太阳,常自问:“我们去了远方,还能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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