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我们归去(2/2)

霍尘的脸也沉了下来。她是贡家远亲,却亲手在并购文件上签了字。在那些真正的贡家人眼里,她和“欺师灭祖”没两样。

“国民经济不景气,他们早撑不住了。”任琪望着机窗外的云,声音放轻,“这地方信号差,古道埋在密林里,跟个落后的酋长国没两样。我们不动手,贡家迟早也得败。”他顿了顿,“万物总在变,就像这云,看着晴,说不定下一秒就下雨。”

霍尘没接话。她知道任琪说的是实话,可胸口像堵着团浸了水的棉絮,闷得喘不过气。那些船员的脸、贡青厓在律师事务所冷硬的眼神、晋雅在椰林里佝偻的背影……在她脑子里转得生疼。

京畿机场的风带着凉意。随行人员拎着包四散离去,每个人都急着回家,只有霍尘把自己关在机场的休息室里。

她开了瓶烈酒,灌得太急,呛出了眼泪。

桌上的并购合同还摊着,墨迹未干。上面写着“华国获得自治权”“每年进贡当地物产”,字里行间都是胜利者的从容,可谁也没写,那些世代以船为家的人,今夜要睡在哪条街的角落;谁也没提,贡家祠堂里那些航模、勋章,明天会不会被当成废品卖掉。

“我不是故意的……”她对着空瓶喃喃自语,声音碎在空气里。

门被轻轻推开,是方鹏派来的人。“霍小姐,方市长让我转告您,井惠琴那边有消息了。”

霍尘抬起头,眼里还蒙着水汽。窗外的飞机正滑向跑道,引擎的轰鸣震得玻璃发颤,像谁在喊疼。

她抹了把脸,把空瓶推到一边。

要回家了。可她的家,到底在哪?是贡家那片早已败落的椰林,还是这由钢筋水泥、并购合同撑起来的“新秩序”里?

烈酒烧得喉咙发疼,霍尘却笑了笑。或许,这世道本就没有真正的归途。每个人都在被时代推着走,脚底下的路,踩碎了谁的过去,又通向谁的将来,谁也说不清。

她抓起包,推开门。风灌进衣领,带着机场特有的、混杂着燃油和消毒水的味。远处的指示灯明明灭灭,像串没点完的灯笼,照着前路,也照着身后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