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尚的烦恼(2/2)

“它娘的!”老尚的火一下子更旺了,“这么个小玩意儿,也敢跟我呲牙?”他站在狗旁边,扯着嗓子喊“谁家的狗”。街上的人听见动静,都停下脚步,围过来看热闹。

秦长河正蹲在不远处的自来水龙头下。正擦脸,粗布毛巾里拧出的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磨破鞋头的解放鞋上。他抬眼瞥了一眼争执的老尚,声音慢悠悠的:“这狗不是我的。”

秦长河是河北来的,以前听人说过,南方有吃狗肉的习惯。

老尚认得他——是这片的环卫工,左腿有点瘸,天天推着水车在街上来回转悠。拆迁户们私下里总说他“穷酸”,可秦长河不抽烟、不赌博,活得像个世外高人似的,跟他们这群爱热闹的拆迁户格格不入。

“早听说你们乡下人爱吃狗肉……”秦长河的话还没说完,老尚就急了。

“我可不是那样的人!”他虽不是素食主义者,可这在垃圾堆里长大的狗,毛上的跳蚤比饭店下水道的蚊子还多,他就算再馋,也真下不了嘴。

秦长河把毛巾搭在肩上,尚崇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递过去,却被秦长河摆手拒绝了。他自己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带着点试探问:“你这是……又丢了工作?”

秦长河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老尚顿时没了好气:“你懂个啥?在这城里混,烟酒不沾,谁能瞧得上你?跟人打交道都没话题!”

秦长河这才开口,声音淡淡的:“我没钱,抽不起也喝不起。”

秦长河干笑两声,没再接话。其实他早就收留了那只吉娃娃,不过是觉得自己和这狗一样,都是“飘着的”生物——他在垃圾场边搭了个简易棚子当住处,狗在街道上游荡找吃的,谁也没比谁过得好多少。

正说着,那吉娃娃突然从花丛下跑出来,往月季花丛深处扒拉着什么。老尚顺着狗的方向看过去,那丛月季长得格外旺盛,花瓣红得发紫,比别处的月季都精神几分。

秦长河眯起眼睛,忽然觉得有些走神,像做了个极短的梦。等他“醒”过来时,人还在街上,可刚才还弯弯扭扭的马路,好像一下子变直了,两侧的楼房方方正正,像用刀切出来的豆腐块,连绿化带里的叶子都绿得发亮,像幅印在纸上的画,干净得不像真的。

“大概是看花眼了。”他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马路还是那条坑坑洼洼的路,楼房依旧歪歪扭扭,跟刚才那副“画里模样”完全不一样。

老尚没注意到这些,满脑子还在琢磨自己的新发型——明天,他得顶着这“炸毛”再去女婿家堵一次。哪怕见不着外孙,也得让那小子知道,他尚崇不是好欺负的。

风卷着隐隐的吆喝声过来,忽高忽低,混在风声里,虚渺得像抓不住的影子。秦长河忽然想起乡下的老屋,以前中午午睡初醒时,就是这种昏昏沉沉、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感觉。老尚吸了吸鼻子,压下心里的火气,转身往家走。后脑勺支棱着的头发在风里摇摇晃晃,像一株没扎稳根的野草,在陌生的城里孤零零地晃着。又象狗尾巴草低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