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润喉糖与山雨欲来（2/2）

景桓垂下眼睑，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自从……四弟景璘他……那次之后，我一上马背，就总觉得心慌气短，生怕……生怕重蹈覆辙。”三年前，年仅十岁的四皇子轩辕景璘坠马身亡的惨剧，如同阴影般笼罩在他心头。他不敢告诉父皇，怕被斥为懦弱；更不敢让朝臣知晓，怕损了储君的威仪。这份恐惧，他一直深埋心底，独自承受。

明璃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出言安慰，也没有讲什么“男子汉当无所畏惧”的大道理。她沉默片刻，忽然说起了一件看似不相干的小事：“我小时候，刚被林家收养不久，第一次接触算盘。看着那些圆溜溜的珠子，听着别人拨得噼啪作响，心里羡慕得很。可轮到自己时，却总是打错，不是珠子卡住，就是数位不对。养父虽不苛责，但我自己却觉得丢脸得很。”

她语气平静，仿佛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后来，我便等所有人都睡下后，偷偷爬起来，点着油灯，一遍遍地练习。手指被算盘珠子硌得生疼，眼睛也熬得发涩，就是不肯停下。因为我知道，若连这小小的算盘都驾驭不了，将来又如何打理更大的家业？怕，是没用的。越是怕，越要去面对，直到它再也吓不倒你。”

她抬眼看向景桓，目光清澈而平和：“殿下怕骑马，与我当年怕算盘，其实并无不同。恐惧本身，并不可耻。重要的是，如何与它相处，甚至……驾驭它。明日迎亲，并非沙场驰骋，只需稳坐马背，展现储君风范即可。殿下不妨将此次迎亲，视为一次……练习驾驭心中恐惧的机会。一次不行，便两次，总会习惯的。”

她的话语没有高高在上的教导，只有平实的分享与理解。景桓怔怔地听着，心中那份难以言说的恐惧，仿佛被这温和的话语轻轻托住，不再那么沉重窒息。他望着明璃，这个与他有着相同血脉、却经历迥异的姐姐，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依赖与信任。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重重地点了点头：“二姐……我明白了。明日，我会尽力。”

* * * * * *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内，气氛却与东宫的喜庆截然相反。烛火通明，映照着景和帝轩辕承铉与轩辕明凰凝重的面容。

“北境密报，”景和帝将一份加密的文书推到明凰面前，声音低沉，“完颜函普已基本统一女真各部，建国号‘金’。此事，最迟明日，便会公之于众。”

明凰看着父皇，语气斩钉截铁：“父皇，金国初立，根基未稳，正是其最脆弱之时！若待其整合内部，消化吸收我朝流失的军械技术，必成心腹大患！儿臣恳请，趁其立足未稳，发兵征讨，一举平定东北边患！”

景和帝何尝不知其中利害，他眉头紧锁：“朕亦知此患不除，后患无穷。然，明凰，你应知我朝现状。连年北耗，国库空虚，加之四年前的江南水患赈灾，开支巨大。此时再启大规模战事，粮饷何来？朝中那些主张休养生息、甚至暗中与女真有所勾连的官员，又会如何阻挠？”

他站起身，踱步至巨大的北境舆图前，指尖划过辽东之地：“你的想法，朕明白。但此事需从长计议，要有周全之策，方能说服朝堂。明日太子大婚休沐。后日朝会，你将你的具体方略呈上，朕再与诸公商议。”

明凰心知父皇所言确是实情，但战机稍纵即逝的紧迫感让她心中焦灼。她沉声应道：“儿臣遵旨。今夜便与幕僚商议，拟定详策。”

夜色渐深，一场关乎国运的抉择，已在暗流中酝酿。太子的婚期喜悦，与北境即将燃起的烽烟，形成了诡异的交织。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