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夜谈与历史的涟漪（2/2）

“在那段‘原本’的历史里，”沈清韵轻声道，“没有我的提醒，殿下未必能提前准备。那次水患造成的损失更大，流民更多。而你和林家……或许根本不会在那个时间点出来救济灾民，自然也就没有后来的姐妹相认。”

明璃心中一震。确实，若没有那次重逢，长姐重伤后，北境帅位会由谁接手？萧越的父亲萧国公？或是其他陆权派将领？那之后北境的局势，乃至整个朝堂的平衡，都将截然不同。

“这就是‘蝴蝶效应’。”沈清韵解释道，“一个微小的改变，可能会引发一连串无法预料的后果。所以，我现在能‘预测’的，其实非常有限。基本上只剩下一些……尚未被我们改变的东西。”

“比如天灾。”沈清韵举例，“大地动、大旱、大涝，这些自然规律，不会因个别人物的行为而轻易改变，我或许还能根据记忆提前知晓。但人祸……尤其是涉及权力斗争、阴谋诡计的部分，因为我们的介入，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

她看向明璃，目光深邃：“就拿太子殿下来说。在后世的记载中，他确实……薨逝于景和十四年。死因成谜，有说是病重不治，也有说是宫廷阴谋。但如今，他的命运显然已经改变。至少，他立了太子妃而没有了之前那位侧妃。未来的路会如何，无人可知。”

“还有一些事件，似乎尚未被影响。”沈清韵想了想，“比如，殿下您的姑姑，长公主轩辕灵韵，按照记载，她会在今年九月底，率领船队从海外归来。这是早已定下的航程，应该不会变。但她会带回什么，史书却语焉不详。”

最后，沈清韵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至于殿下您……在后世的记载中，您确实曾登临帝位。但时间不长，不久之后，皇位最终……落到了您那位常驻西南的靖王叔，轩辕承铮手中。”

寝殿内陷入长久的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仿佛在为这石破天惊的话语伴奏。

轩辕明璃静静地躺着，沈清韵话语中蕴含的巨大信息量，如同滔天巨浪，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她的心神。

首先是难以置信的空白： “曾登临帝位”……这五个字太过沉重，远远超出了她对自己人生的任何想象。她只是一个想守护家人、经营好自家生意的商贾之女，最多，是一个被迫扛起北境重任的公主。帝位？那是遥不可及、甚至从未出现在她思维角落的概念。一瞬间，她的脑海几乎是空白的，只有这几个字在反复回响，却无法理解其真正的分量。

接着是身份认知的撕裂感： 她是谁？是林雨棠，是轩辕明璃，还是一个……曾被历史记载的“皇帝”？这种跨越了商贾、公主、帝王三种截然不同身份的巨大撕裂感，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被角，仿佛要抓住点什么来确认此刻的真实。

然后是恐惧与沉重的袭来： 如果那是“原本”的轨迹，意味着她曾被迫走上一条何等孤绝、艰辛的道路？要经历多少腥风血雨、背叛与抉择，才能踏上那个位置？而踏上之后，又是何等的孤家寡人？想到这些，一股寒意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比北境的风雪更刺骨。那绝非她所愿。

最后，是豁然开朗与决心凝聚： 然而，在这巨大的冲击之后，沈清韵前面的话——“从我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历史就已经改变了”——如同黑暗中的灯塔，骤然亮起。是啊，历史已然改道！她不再是史书上那个模糊的符号，而是活生生参与并改变历史的人。太子的命运、姑姑的归期、靖王叔的最终上位……这些信息不再是命运的判决书，而是警示牌和路线图。它们揭示了危险的深渊，也指明了可能绕行的路径。

担忧依旧存在，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混合着对姐姐的心疼和对守护所珍视一切的决绝，在她心中迅速凝聚、升腾。既然历史可以改变，那么未来的结局，未尝不能由她们亲手书写。苏婉清的出现，或许就是这未知变数中的一环，但她们已不再是盲人摸象。

思绪纷繁间，她感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沈清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别想了，睡吧。无论未来如何，我们一起去面对。”

那声音如同暖流，缓缓驱散了心底最后的寒意与纷乱。明璃闭上眼，反手轻轻回握住沈清韵的手，感受着那份坚实的温暖。多日来的紧绷神经渐渐松弛下来，困意如潮水般涌上。她终于沉沉睡去，而梦中，不再是迷雾重重，而是有一条虽蜿蜒却清晰的路，在星光下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