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疏离的日常与朝堂挫败(2/2)
这些攻击,似乎都在明璃的预案之内。她逐一驳斥,强调“试点”性质,并非立即取代漕运,并提出对可能受影响的漕工进行安置培训的初步构想。她言辞犀利,逻辑清晰,一时间,支持海运的声音似乎占据了上风。
然而,就在此时,一位与二皇子关系密切的御史,提出了一个看似合理实则刁钻的问题:“明珠公主所言,利用现有基础。然则,现有港口多为河港,水深不足,如何停泊大型海船?若需新建或改建深水港、专用仓储,其兴建、维护之巨资,公主可曾详细核算?此等成本,若计入海运总费,是否仍具优势?”
这个问题,触及了具体实施的成本细节,有些歪曲事实(暗示需要完全新建),却成功引爆了猜疑。明璃试图反驳,强调可利用明州等现有海港进行适应性改造,成本可控。但她的解释略显笼统,未能深入剖析哪些现有设施可直接利用,真正的增量成本究竟几何,而这些,恰恰是沈清韵最擅长计算和解释的。
质疑未能被彻底粉碎,朝堂之上陷入了僵局。先前建立的有利形势开始动摇,中立官员们交头接耳,面露犹疑。连御座上的景和帝,也微微蹙起了眉头,露出沉吟之色。
列席末位的沈清韵心急如焚!她深知,这个时代的远洋海船只需对货舱进行小幅改造即可用于大宗货运,成本极低;现有的明州港水深条件优良,足够应付试点阶段的运输需求,即便未来规模扩大,扩建费用也远低于新建一个漕运码头;而北境的幽州所临的渤海区域,除冬季外海况平静,完全可以采用海船在近海卸货到小船,直接运入海河,使用现有的漕运码头;真正新增的成本主要在于熟悉海路的水手佣金及效率更高的装卸费用,约占传统漕运成本的三成,综合算来优势依然巨大!
她急切地望向明璃,希望能用眼神传递这些关键信息。但明璃正全神贯注地应对着正面的猛烈攻击,紧绷的神经让她完全未能接收到沈清韵焦灼的信号。
这一刻,沈清韵想起了昨晚被挡在门外的遭遇。如果当时能当面交流,她完全可以将这个刁钻问题预演给明璃,帮她准备好数据详实、一击即中的应答策略!这种“我本可以力挽狂澜,却因你的‘保护’而无能为力”的强烈憋屈感,与连日来被孤立、被当作易碎品看待的委屈交织在一起,瞬间冲垮了她的心理防线。
最终,在一片争论不休中,景和帝权衡再三,以“事关重大,需从长计议”为由,将海运之议“暂缓”。明璃苦心营造的攻势,功亏一篑。
朝会在一片沉闷而不明不白的气氛中结束。明璃面色沉静,但紧抿的唇角透露出她的不甘。沈清韵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无力与苦涩。她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比这偌大的紫宸殿,还要遥远。
散朝后,明璃心情沉重,但仍维持着公主的威仪。在回府的马车旁,她看到脸色苍白的沈清韵,试图安慰道:“清韵,今日之事不必挂怀,反对之声在所难免,我们再……”
话音未落,沈清韵猛地抬起头,眼中已满是压抑不住的泪水与愤怒,她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失态地打断了明璃:
“殿下!今日若能在朝堂之上,准我禀奏一句,只需一句!我便可用三组数据、两个实例,让那御史的诘问不攻自破!海运之议,本可尘埃落定!”
“可就是因为你那密不透风的‘保护’!因为你将我隔绝在你的世界之外!我连前夜与你见一面、说一句话都不能!才会让你今日在朝堂之上,独力面对那个我早已想到的陷阱而束手无策!”
“轩辕明璃,你告诉我,这究竟是在保护我,还是在摧毁我们共同奋斗的事业?在你眼里,我沈清韵难道就如此脆弱,连与你并肩站在一起、共担风险的资格都没有吗?!”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空旷的宫门外炸响。明璃彻底怔住,看着眼前这个因被轻视、被隔绝而痛苦不堪的挚友,她一直以来的“为你好”的信念,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她终于意识到,她的保护,已经成为她们之间最厚的一堵墙,并险些葬送了至关重要的战略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