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蛛丝马迹与时空之锚（2/2）

这兴趣的源头，自然是来自长公主轩辕灵韵。在与这位见识广博的长公主交往中，沈清韵时常听闻其提及先祖陈曦的种种轶事和留下的手札。轩辕灵韵知她好奇，便陆续找来不少陈曦手稿的抄本赠予她。

夜深人静，沈清韵常常在自家书房秉烛夜读。这不能完全怪她“不务正业”，实在是因为这勾起了她深埋心底的渊源。在现代，她的父母便是考古工作者，童年时常随父母奔波于各个遗址之间，泥土的气息、古老的纹路，构成了她独特的记忆。大学时她选择历史专业，也是出于这份热爱。后来在户部的工作，更多是凭借超越时代的数学知识和宏观视野，若论纯数学天赋，她自知只是寻常，无非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翻阅着那些字迹或娟秀或潦草、充满思辨与智慧的手稿抄本，沈清韵时常感到一种奇妙的震撼与共鸣。她惊喜地发现，许多她以为属于现代的知识雏形——例如概率统计的初步思想、对海洋洋流的系统性观察记录、甚至一些基础的化学反映描述——早已悄然融入了陈曦时代的治国理念和技术实践中。天工院、度支曹、女史台……这些机构的设计，无不体现着对科学、对数据、对专业人才的尊重。

“这个社会，并非没有科学的土壤，”沈清韵掩卷沉思，“它所需要的，是一个能持续尊重并引导这些知识发展的稳定环境，一个不会被轻易打断的文明进程。”她想起自己所知的那个“历史”轨迹：大夏的繁荣因一系列政变和军事失败而中断，代表科技巅峰的天工院在战乱和清洗中湮灭，无数智慧结晶化为灰烬。“绝不能让悲剧重演，”她暗暗发誓，“必须帮助明璃，稳住朝局，创造一个能让这些种子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的时代。”

然而，就在她沉浸于这种跨越时空的对话中时，一本看似不起眼的、记录陈曦晚年随想的手稿抄本，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在一段关于星辰运行与命运无常的晦涩论述之后，她赫然看到一行清晰而冷峻的字迹：

“星轨已偏，彼岸非岸。吾之临世，沧海桑田。旧日之途尽覆，归路早绝。后来者亦当如是，时空之河单向，既入此流，唯奋力前行，勿再回首望断来时路。”

这段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冻结了沈清韵全身的血液。她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行字。“后来者亦当如是”……陈曦女皇，她……她知道！她知道可能有像自己一样的“后来者”！而她明确地指出，时空是单向的，归路已绝！

一直以来，深藏于心底的那一丝微弱的、或许有朝一日能找到方法返回现代的幻想，在这一刻彻底破碎。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冰冷的判决以如此直接的方式从数百年前的先贤笔下呈现时，那种巨大的失落感和无根浮萍般的漂泊感，还是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瘫坐在椅子上，泪水无声地滑落。不是为了现代社会的便利或物质，而是为了再也见不到的父母，为了那些熟悉的面孔和生活方式，为了那个她出生长大、拥有她全部过去的世界。她成了一个真正的时空孤儿，永远地、彻底地被困在了这里。

这一夜，沈清韵书房里的烛火彻夜未熄。她哭了很久，也想了很多。当晨曦微露时，她擦干眼泪，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被积雪覆盖的庭院，以及更远处洛阳城朦胧的轮廓。

回不去了。

这个认知带来绝望，也带来一种奇异的解脱。既然退路已断，那么所有的犹豫、彷徨都失去了意义。她必须真正地、完全地扎根于此，将这个时代，这个有明璃、有奋斗、有无限可能性的世界，当作自己唯一的家园和战场。

她拿起笔，在一张空白宣纸上，缓缓写下两个字：“立足”。

然后，她又添上两个字：“前行”。

过去的，只能怀念。未来的，必须亲手开创。她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她要将陈曦女皇未能完全实现的理想，将她自己所知的文明之光，在这个时空尽力播撒下去。这，或许就是她穿越时空的唯一意义，也是她对这片收容了她的土地，最好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