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漕断海运之争(2/2)

沈清韵道:“我协助殿下,完善海运流程和风险预案。”

会议在压抑而紧迫的气氛中结束。明璃与沈清韵对视一眼,都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将在朝堂之上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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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六,紫宸殿。

大朝会的气氛比往日更加肃杀。景和帝轩辕承铉端坐龙椅,面色沉静,眼底却藏着深重的忧虑。文武百官分列,窃窃私语声在空旷的大殿中低回,皆因近日传来的疫情急报和漕运断绝的消息。

“宣,明珠公主轩辕明璃觐见!”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

明璃稳步出列,一身朝服,神色从容。她先向景和帝行礼,然后转身面向群臣,声音清越,却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启奏父皇,诸位大人。目前疫情形势严峻。”她言简意赅地介绍了疫病被遏制于黄河以南、洛阳以东,但因初期疏漏,已在东南方向扩散,形成半包围圈,漕运命脉通济渠已实质中断。

“两京及洛口仓存粮,若停止北运,可保京师一年无虞。”她话锋一转,“然,北境九镇,数十万将士,当前存粮仅够十二个月之需。此乃无战事之耗。若计及冬季漕运停滞,及现有有限海运补充,可勉强支撑至明年开春,然彼时存粮将见底,不足一月之用,军心堪忧。若以现有海运能力全力补充,可余三月存粮,但仍远低于六个月的安心底线。”

她目光扫过全场,特别是那些面色凝重的将领:“最险者,若六个月后,疫情仍未受控,恐已蔓延难制。而届时正值北境存粮最低之冬,若金国铁骑南下,我北防线有粮尽溃散之危!”

殿内一片哗然。许多官员虽知漕运受阻,却未料到北境局势已危急至此。

明璃深吸一口气,抛出了她的方案:“故此,儿臣与户部、相关官员议定,唯一可行之策,乃大规模征用民船,开辟极限海运,为北境输血!”

她详细陈述了计划:征调东南民船,以明州、太仓为集货港,登州为核心中转,利用各类船只分级转运,甚至借助潮汐滩头卸货,以最大限度提升运力,目标是在未来六个月内,向北境输送至少400万石粮食,确保入冬时北境存粮足够支撑一年。

“儿臣坦承,”明璃语气沉重,“此举代价巨大。东南海贸正值旺季,强征民船,将使海商血本无归,市舶司税收预计锐减八百万至一千万贯。征用费用、水手佣金、潜在海损,亦是不菲开支。然,相较于北境失守、社稷倾颓之险,此乃两害相权取其轻!”

话音未落,朝堂顿时炸开。

兵部尚书秦朝阳第一个出列,声如洪钟:“陛下!明珠公主所言极是!北境数十万将士乃国之干城,岂可令其空腹御敌?漕运既断,海运乃唯一生路!江南沿海,民船数以万计。朝廷危急,征调民船乃权宜之计,何须赘言!”他身后,一众陆权派将领如萧长威、赵宏毅等人纷纷附和,气势汹汹。他们的潜台词清晰无比: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北境防线,也就是保住陆权派的根基。海商利益?无关紧要。

然而,反对之声同样激烈。一位出身明州海商世家的户部右侍郎立刻挺身反驳:“陛下!万万不可!海运险阻,绝不可行!更不可强征民船!春汛乃海贸旺季,强征民船,东南沿海多少商贾将血本无归,市舶司税收锐减,此乃动摇国本之举!海上风涛险恶,岂是内河漕运可比?十船能至五六已是万幸,徒然葬送粮草与船工性命!”几位沿海籍贯的官员也纷纷出声,痛陈利害。他们代表着海权派的核心利益,绝不愿为北境危机牺牲整个海商群体。

中立官员则陷入两难。首辅裴烨眉头紧锁,出列道:“陛下,明珠公主之策,实为无奈之举。然强征民船,干系太大,易生民变。且海运风险确存,粮草能否如期足额送达,关乎北境存亡,需慎之又慎。”礼部尚书王景行也担忧道:“此举恐失东南民心,于朝廷长远统治不利。”户部尚书李秉谦则从实务角度补充:“征用规模、费用核算、损失补偿,皆需详章,仓促行事,恐生混乱。”

工部尚书吴思远却出列表态:“陛下,臣以为此策可行!民船数量确实充足,明州、太仓、登州诸港,设施完备,只需增派人手,装卸能力可大幅提升。且公主所言分级转运、滩头卸货之法,巧妙利用了地理水文,可降低对深水港依赖,提高效率!”天工院掌院学士王博闻也支持道:“臣可调派精通船舶与水文的工匠,协助评估船只改装和航线规划,力求稳妥。”柳时隆等其他几位支持改革的官员也纷纷点头。沈清韵虽官阶较低,但在景和帝示意下,也简要陈述了利用不同船型特性、优化航线的具体计算,证明运力目标是可实现的。

朝堂之上,顿时分为三派,争吵不休。陆权派指责海权派只顾私利,不顾将士死活;海权派反击陆权派鲁莽短视,杀鸡取卵;中立派则左右为难,提不出更好的办法。场面一度失控。

“够了!”景和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喧哗。他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激动、或焦虑、或沉思的面孔,最后落在明璃身上。

“璃儿,你所陈方案,朕已明了。诸位爱卿所虑,朕亦深知。”他缓缓道,手指轻敲御案,“北境存亡,系于粮草;东南稳定,亦关乎国本。然,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法。朕问尔等,”他目光锐利地看向众臣,“除明珠公主所奏之策,谁有万全之策,可解眼下危局?可保北境无虞?可保社稷安稳?”

大殿内一片寂静。无人能答。唯有初夏的风,穿过殿门,带来一丝燥热,也带来了远方瘟疫的死亡气息和北境将士的焦虑等待。

景和帝看着这沉默,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知道,这个艰难的选择,必须由他来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