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遗忘之名(1/2)

阳光穿过祖祠密室的通风孔,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

苏晚睁开眼睛时,第一感觉是冷。

不是身体的冷,而是灵魂深处的冷,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挖走了,留下一个空洞,风从中呼啸而过。

她慢慢坐起身。

身上盖着一件灰色的道袍,很旧,但很干净。四周是陌生的黑色墙壁,刻满流动的银色符文。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还有一种……焦糊的味道。

她低头,看到枕边放着一个深蓝色的铁皮铅笔盒。

很旧,边缘生锈,兔子的图案几乎褪尽。

她的手先于意识伸过去,拿起了铅笔盒。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铁皮时,心脏猛地一缩。

痛。

毫无缘由的痛。

她打开盒盖。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块干裂的橡皮,一支秃头的铅笔,和一张泛黄的纸条。

纸条被小心地折叠着,边缘已经磨损。

她展开纸条。

正面是稚嫩的铅笔字迹:

“今天认识了新朋友,他叫傅承聿。他说他会永远保护我。”

“妈妈说,要记住别人的好。所以我要记住他。”

“希望……真的能永远。”

落款是一个笑脸,和日期:2008年7月23日。

十五年前。

傅承聿。

这个名字……很陌生。

但她念出来的时候,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她翻转纸条。

背面,是一行截然不同的字迹——

凌厉,果断,墨迹很新,甚至还没完全干透:

“这次,换我保护你。”

“永远。”

没有签名,没有日期。

但苏晚知道,写这两行字的人……已经不在了。

那种认知不是来自记忆,而是来自灵魂深处某种本能的共鸣——像琴弦断裂后仍在空气中震颤的余音。

“你醒了。”

苍老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苏晚抬头,看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从阴影中走出。他穿着素色的内衬,外面本应披着道袍,现在袍子在她身上。

“我是张玄明,你可以叫我张天师。”老者走到石台边,看着她手中的纸条,眼神复杂,“感觉怎么样?”

苏晚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睡了多久?”

“三天。”张天师说,“距离你在南极……牺牲,已经过去整整六天。”

南极。

记忆如潮水涌回。

归寂教团,冰语者,那道门,寒寂的自爆,还有……她将玉璧刺入胸口,以身为祭重立封印。

“封印……”她猛地抓住张天师的袖子,“封印怎么样了?门关上了吗?归寂的人——”

“封印很稳固,门已经彻底闭合。归寂在南极的前哨站被摧毁,核心成员全部死亡,包括第七使徒‘冰语者’。”张天师平静地说,“但你付出的代价很大。你的身体和灵魂几乎完全消散,只留下这块结晶。”

他指向石台上那些已经碎裂的金色结晶残片。

“是有人……用某种方法,把你‘拉’了回来。”苏晚看着手中的纸条,“是他,对吗?傅承聿。”

张天师沉默片刻,点头。

“他做了什么?”

“他点燃了一盏长明灯,用自己的存在为燃料,照亮了你的归来之路。”张天师的声音很轻,“现在,灯灭了。”

苏晚的手开始颤抖。

“存在为燃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从今往后,世界上不会再有人记得‘傅承聿’这个人。”张天师看着她,“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的事业伙伴,他所有的社会关系……都会忘记他。他曾经做过的每一件事,都会变成‘别人做的’或者‘没有发生过的’。就像……他从未存在过。”

从未存在过。

五个字,像五把刀,扎进苏晚的心脏。

她想起了纸条正面的字:“他说他会永远保护我。”

十五年前,一个叫傅承聿的男孩,对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许下了承诺。

十五年后,那个男孩长大了,用最极端的方式,履行了承诺。

以自己存在的彻底湮灭为代价。

“为什么……”苏晚的声音哽咽,“为什么他要这么做……我甚至不记得他……”

“正因为你不记得,他才必须这么做。”张天师叹气,“归寂教团在你重立封印后,启动了一个叫‘存在抹杀’的计划。他们要彻底抹除你存在过的一切痕迹,从而动摇封印的根基。等到时机成熟,再卷土重来。”

“傅承聿发现了这个计划。要阻止它,只有一个办法——用另一个足够强大的‘存在’,去锚定你的‘存在’。他选择了……牺牲自己。”

苏晚闭上眼睛。

眼泪滑落,滴在纸条上,晕开了墨迹。

“他在哪里?”她问,“我想见他。”

哪怕只是……最后一面。

“你见不到了。”张天师摇头,“长明灯燃尽的那一刻,他就从现实层面彻底消失了。没有遗体,没有遗物,没有……任何可以凭吊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除了这个铅笔盒,和这张纸条。这是他唯一留下的……也是唯一证明他存在过的东西。”

苏晚紧紧握住铅笔盒。

铁皮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但这份疼痛让她觉得真实。

“他……最后有说什么吗?”

张天师想了想,还是说了:

“他说,‘告诉她,我不在乎’。”

“还说,‘让她回来’。”

“最后……”老者看着苏晚泪流满面的脸,轻声重复了那句话:

“他说,‘欢迎回家’。”

苏晚终于忍不住,捂住脸,失声痛哭。

哭声在密室里回荡,压抑了太久的悲伤、愧疚、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失去半身的剧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张天师没有劝,只是静静站着。

他知道,有些痛必须哭出来,才能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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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

苏晚的情绪稍微平复。她擦干眼泪,将纸条小心地放回铅笔盒,然后郑重地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接下来该怎么办?”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张天师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他本以为,这个刚经历生死、又得知有人为她付出如此代价的年轻女孩,至少需要更长时间才能振作。

但苏晚比他想的更坚韧。

或者说,她太清楚,沉溺悲伤没有意义。

“两件事。”张天师竖起手指,“第一,你需要适应‘新’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傅承聿从未存在过,你的很多社会关系也会因此改变。你要有心理准备。”

“第二,归寂教团虽然在南极受挫,但远未覆灭。‘存在抹杀’计划失败了,他们一定会启动其他方案。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苏晚点头:“我明白。”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很奇怪,明明“死”过一次,身体却感觉比之前更轻盈,更有力量。意识海中的无页之书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本更薄、更凝实的金色书册。

那是无页之书燃烧后,与她灵魂彻底融合的产物。

现在的她,就是“记录者”本身。

“我先回涅盘。”苏晚说,“需要确认公司的情况,还有……看看这个世界,到底‘忘记’了多少。”

张天师点头:“我会留在傅家。虽然他们不记得傅承聿了,但傅老爷子……似乎还保留着一些模糊的感应。我需要观察他,防止归寂在他身上做手脚。”

“多谢。”

苏晚深深鞠躬,然后转身走向密室的出口。

脚步很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走一步,心口的空洞就扩大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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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盘科技总部。

苏晚走进大楼时,前台的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惊喜地站起来:“苏总!您回来了!”

“嗯。”苏晚微笑,“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小姑娘脸红了,“就是……就是前几天好像出了点系统故障,好多文件都乱了,我们还在整理……”

苏晚点头,走向电梯。

一路上,遇到的员工都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苏总好!”

“苏总您终于回来了!”

“苏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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