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谈、古图与巴乃的星轨(2/2)
“吊命丹?这玩意儿……”胖子拿起一颗药丸闻了闻,被那冲鼻的味道呛得直皱眉,“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燃血续气?这不就是透支吗?”
吴邪接过,仔细看了看。解连环给这东西,显然是让他们在绝境时,用来吊住张起灵性命的。但这“燃血续气”,一听就带着强烈的副作用。是饮鸩止渴,还是别无选择?
银线和黑哨,则用途不明,或许是某种特殊的工具。
最后,是那个油纸包。里面只有薄薄一张东西。吴邪小心地展开,触手冰凉滑腻,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质感。那是一张薄如蝉翼、呈淡淡肉色、边缘带着细微毛孔痕迹的……人皮面具!
面具没有任何五官,只有模糊的轮廓,摸上去如同真正的皮肤,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弹性。在昏暗的灯光下,它仿佛在微微“呼吸”,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邪异。
“这……这玩意儿……”胖子倒吸一口凉气,手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人皮面具?!解家那老小子,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吴邪也感到一阵生理上的不适。他将面具小心翼翼地叠好,重新用油纸包上。这东西,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使用。但解连环既然给了,说明巴乃之行,危险远超想象,甚至连身份暴露,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看来,巴乃那边,水确实深得很。”吴邪将东西一件件收好,重新放回紫檀木盒,盖上盖子,仿佛盖上了一座沉重的墓碑,“解连环知道很多东西,但他不能说,或者不敢说。他让我们去巴乃,找到最后的钥匙碎片,找到‘墟门之眼’,也许,是想让我们替他解开这个局,或者……替他趟出一条路。”
“那我们真去?”胖子看着木盒,又看看床上的张起灵,眼中充满挣扎,“小哥现在这模样,巴乃那鬼地方,比昆仑墟还邪性,就凭咱们俩,还有这半死不活的小祖宗?”他指了指我。
我“喵”了一声,碧绿的眼睛瞥了他一眼,带着一丝不满。虽然我现在确实很虚弱,但还没到“半死不活”的地步。
吴邪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更深,久到胖子以为他睡着了。他走到床边,再次伸出手,轻轻抚上张起灵冰凉的脸颊。指尖的触感让他心中一痛,但更坚定了某种决心。
“去。”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我们没有退路了。小哥的时间不多了。只有找到最后的钥匙,找到‘墟门之眼’,才能知道真相,才能找到救他的办法。哪怕……哪怕真相是绝望的,也比现在这样,看着他一点点……死去要好。”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要穿透黑暗,看到那片遥远的、十万大山深处的迷雾。
“而且,”他补充道,声音冷了下来,“我想知道,到底是谁,把他害成这个样子。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巴乃,张家古楼,那里一定有答案。”
胖子不再说话,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一拳砸在桌上,震得那紫檀木盒都跳了跳:“操!那就去!龙潭虎穴,胖爷我也陪你闯了!大不了,一起埋在那里,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儿!”
吴邪回头看了胖子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一下他厚实的肩膀。兄弟之间,有些话,不用说。
夜深了。窗外传来不知名的虫鸣,更添寂静。吴邪和胖子轮流守夜,谁也没有睡意。胖子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但呼吸粗重,显然心事重重。吴邪则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块冰冷的、裹在布里的黑金古刀断刃,一遍遍摩挲着,感受着那粗糙的、仿佛还带着西湖水底的寒意和血迹的触感。
断刃,染血的衣角,沉睡的人。这三样东西,像三块冰冷的石头,压在他的心上。他想起在格尔木疗养院,张起灵第一次失忆;想起在云顶天宫,他孤身走进青铜门;想起在巴乃,他独自承担张家古楼的诅咒;想起在昆仑墟,他燃烧自己封印“门”;想起在西湖水底,他最后那决绝的一撞……
这个人,总是这样,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肩上,沉默地走向黑暗,用最惨烈的方式,守护着一些他或许自己都不甚明了的、沉重到可怕的东西。
“这次,换我来。”吴邪低声自语,手指抚过张起灵苍白的鬓角,“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陪你走到底。是生是死,是人是鬼,我都陪着你。”
床上的人,依旧无声无息,只有那微弱到近乎虚无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碧绿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一条缝,静静地看着吴邪,又看了看床上的张起灵,喉咙里发出一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然后重新阖上。
夜,还很漫长。而前方的路,注定更加凶险,更加黑暗。
巴乃,张家古楼,那最后的、被迷雾笼罩的真相,正在等待着他们。带着星图的残片,带着染血的布条,带着断刀,带着沉睡的同伴,也带着一颗被悲伤、愤怒和决绝淬炼得愈发冰冷坚硬的心。
出发,就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