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旧胎送暖，机括藏锋（1/2）

夜色像浸了墨的粗布，沉甸甸压在红旗生产大队的土坯房上。凌飒正蹲在后院的隐蔽棚里打磨铁皮，火星子溅在她沾满木屑的袖口上，转瞬即逝。棚外传来张建军压低的声音：“娘，陈叔来了，还拉着个板车，说有好东西给你。”

凌飒放下手中的锉刀，指腹蹭了蹭铁皮边缘——还差最后两道焊缝，房车的外壳就能初步成型。她用沾着机油的抹布擦了擦手，叮嘱李桂芬：“把焊机收进柴堆后的暗格，用干草盖严实，别露破绽。”

走出棚子，果然见陈老站在院门口，昏黄的月光勾勒出他佝偻却挺拔的身影。老人身后的木板车上盖着块补丁摞补丁的麻袋，鼓鼓囊囊的，隐约能看出弧形轮廓。张老实正陪着说话，脸上带着几分拘谨的笑意。

“陈叔，这么晚了还跑一趟，是有啥急事？”凌飒走上前，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麻袋，鼻尖嗅到一丝淡淡的橡胶味。

陈老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秀兰，这次可是给你带了宝贝！”他说着掀开麻袋，露出两个黑沉沉、布满纹路的大家伙——竟是一对汽车轮胎。轮胎表面有些磨损，边缘还沾着干涸的泥渍，但胎纹依旧清晰，看起来成色不算太差。

“这是……”张老实惊得瞪大了眼睛，“汽车上的轱辘？陈叔，这东西可金贵着哩，你从哪儿弄来的？”

七十年代的农村，自行车都是稀罕物，汽车更是只在公社大院门口见过寥寥几次。这对轮胎个头不小，沉甸甸的，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东西。李桂芬也凑了过来，好奇地伸手摸了摸，又赶紧缩了回去，像是怕碰坏了似的。

陈老往院墙上靠了靠，压低声音：“是我退休前攒下的。当年在机械厂当工程师，厂里淘汰一批旧卡车，我看这轮胎还能用，就趁着清理废料的时候留了下来，埋在老家后院的菜窖里，一直没敢往外拿。”

他顿了顿，看向凌飒：“上次你帮我老婆子治好病，又跟我聊起想做个‘看山棚’，需要结实的轮子方便移动。我就想起这对轮胎，连夜挖出来，拉着板车走了十几里路赶过来。”

凌飒心里一暖，这对轮胎对她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她原本打算用木板做车轮，不仅笨重，走山路还容易颠簸，根本撑不起房车的重量。有了这对橡胶轮胎，房车的机动性和稳定性能提升不止一个档次。

但她没有立刻喜形于色，反而眉头微蹙：“陈叔，这东西太扎眼了。要是被人看见，问起来可不好解释。”特工的警惕性让她习惯性地考虑风险，如今大队里还有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知青周明刚被怼回去没多久，保不齐还在暗处窥伺。

陈老早有准备，拍了拍胸脯：“放心，我路上都绕着人少的小道走，没被旁人看见。这轮胎我已经用砂纸打磨过，看着旧，其实内里还结实着呢，拉个千八百斤的东西不成问题。”

他弯腰掀开轮胎的气门芯，对着月光看了看：“你看，气门芯没坏，以后要是漏气了，找个打气筒就能补上。我还带了些补胎的工具和胶水，都在板车底下呢。”

凌飒蹲下身，仔细检查轮胎的纹路和侧壁，指尖能感受到橡胶的韧性。她抬头看向陈老，眼神里满是真诚：“陈叔，这份情我记下了。你放心，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你和婶子受委屈。”

“你这孩子，说啥外道话。”陈老摆了摆手，“我看你是个有本事、心善的，不像那些眼皮子浅的。这轮胎放在我那儿也是浪费，给你正好能派上用场。”

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凌飒：“其实，我还有个东西要给你。”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本子，塞进凌飒手里，“这是我当年在机械厂画的简易机械原理草图，里面有关于传动装置和轴承的一些心得，或许对你做‘看山棚’能有点用。”

凌飒捏着油纸包，指尖传来纸张的粗糙质感。她知道，陈老这是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这份信任，比轮胎本身更让她动容。

“谢谢陈叔。”凌飒没有多言，只是把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时候不早了，我让建军把轮胎搬到后院，你在屋里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再走。”

张建军和张老实赶紧上前，两人合力才把一个轮胎抬起来。轮胎沉甸甸的，压得他们脚步都有些踉跄。“这玩意儿可真沉！”张建军喘着气说，“娘，有了这轮胎，咱们的‘看山棚’以后移动起来可就方便多了。”

“别多嘴。”凌飒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赶紧把轮胎搬进隐蔽棚。李桂芬已经烧好了热水，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粗茶，递给陈老：“陈叔，喝点水暖暖胃。”

陈老接过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后院的方向，若有所思地说：“秀兰，你这‘看山棚’做得挺隐蔽，不过夜里施工还是要小心。最近县里好像在查私搭乱建，还有人举报说有人偷偷搞投机倒把，用旧零件换粮食。”

凌飒心里一凛，陈老说的这话，明显是在提醒她。看来，不光是大队里有人盯着她，县里也有风声。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陈叔，我会注意的。夜里施工都尽量小声，不会让人发现的。”

“那就好，那就好。”陈老放下茶碗，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免得你婶子在家担心。”

凌飒送陈老到院门口，看着他拉着空板车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回到后院。张建军和李桂芬已经把两个轮胎搬到了隐蔽棚里，正围着轮胎啧啧称奇。

“娘，这轮胎也太厉害了吧！”李桂芬兴奋地说，“以后咱们的‘看山棚’装上这轮胎，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再也不用费劲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