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首课《大学》,夫子问真意(2/2)
方运猛地转过头,看向林焱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一种豁然开朗的明亮。他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忍住,只是那紧握的拳头显示出他内心的激动。这种强调观察、验证的“格物”说,仿佛在他固有的认知壁垒上,凿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而前排的林文博,脸上的讥笑早已僵住,转而化为难以置信和一股强烈的嫉恨。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书卷,指节泛白。他准备好的那些基于朱子集注的标准答案,在林焱这番虽然古怪却自成体系的论述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凭什么?一个连《大学》都未必读透的庶子,凭什么能说出让夫子都陷入思考的见解?!
“观察……验证……求真实不虚之理……”沈教谕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眼中光芒闪烁不定。良久,他抬起头,深深看了林焱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最终缓缓开口道:“此言……倒有几分新意。虽言辞略显朴野,未循常径,然其中强调亲身体察、实证求索之意,确与空谈内心、蹈虚凌空者不同。”
他没有直接肯定,但“有新意”、“与空谈者不同”的评价,已然是一种极高的认可!
讲堂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声,学子们交头接耳,看向林焱的目光充满了惊奇与探究。
沈教谕抬手虚按,压下议论,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林焱所言,可为一说。然则,‘格物致知’之道,先贤论述精深,尔等亦需潜心研读朱子《章句》,不可偏废。治学需兼容并蓄,博采众长,方是正途。”他既肯定了林焱思路中的闪光点,又及时将偏离的航道拉回了正统范畴,分寸拿捏得极好。
“学生受教。”林焱连忙躬身行礼,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这番冒险的回答,算是勉强过关了。
接下来的课业,沈教谕继续讲解《大学》后续章节,但许多学子,包括方运在内,似乎都有些心不在焉,显然还在消化林焱那番“格物新解”带来的冲击。
下课的钟声敲响,沈教谕宣布散学,却在林焱收拾书案时,看似随意地踱步过来,淡淡道:“林焱,你且留一下。”
林焱心中一紧,应了声“是”。
方运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我在外面等你。”说完,便抱着书箱快步离开了。
林文博经过林焱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讽刺道:“二弟真是好口才,歪理也能说得头头是道,难怪能‘梦中得句’。”说完,不等林焱反应,便拂袖而去,背影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讲堂内很快只剩下林焱和沈教谕两人。沈教谕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葱郁的树木,沉默了片刻,方才转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林焱身上,缓缓开口:
“你今日所言,虽显粗粝,却隐有求真务实之锋芒。此心此志,殊为难得。”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然,学问之道,如涉深水行舟,稍有不慎,便有倾覆之危。标新立异易,融会贯通难。望你日后,多读圣贤书,夯实根基,莫要使这点灵光,沦为无根浮萍,徒惹争议。”
这番话,既是告诫,亦隐含期许。林焱听出了其中的分量,肃然躬身:“学生谨记夫子教诲,定当刻苦钻研,不负夫子点拨之恩。”
沈教谕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林焱走出经义讲堂,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方运果然等在门外不远处的一棵树下,见他出来,快步迎上,眼神复杂,最终只化作一句:“林兄,方才所言,令人深思。”
林焱看着他眼中尚未褪去的激动与困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胡思乱想罢了,走吧,吃饭去,肚子都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