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首课《大学》,夫子问真意(1/2)

县学的钟声清越悠扬,穿透晨雾,将学子们唤往各自的讲堂。经义讲堂内,青衫学子们已正襟危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紧张与期待的肃静。林焱与方运相邻而坐,他的目光扫过前方——林文博坐在前排靠右的位置,正与旁边一位衣着华贵的学子低声交谈,眼角余光偶尔瞥向后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

脚步声自门外传来,讲堂内瞬间落针可闻。昨日训话的沈教谕踱步而入,一身深灰色直缀,更显儒雅,然而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他手中并未持书卷,只在讲台后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的面孔。

“今日开讲,《大学》。”沈教谕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金石之音,叩击在每个人的心头,“此乃初学入德之门也。于座诸生,无论尔等是蒙童初启,亦或已有根基,皆需澄心涤虑,细究其义。”

他并不急于讲解经文,反而先阐述了《大学》在儒家典籍中的地位,从“三纲领”到“八条目”,脉络清晰,引经据典,显示出极深的功底。学子们大多凝神屏息,生怕漏掉一字。林焱也收敛心神,努力跟上夫子的思路,虽然那些“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的论述让他觉得有些空泛,但沈教谕的讲解深入浅出,倒也让他听进去了七八分。

“所谓致知在格物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穷其理也……”沈教谕讲到“格物致知”一节,语速放缓,目光变得愈发深邃,“此二字,乃《大学》之基石,亦是尔等求学之根本。然则,何谓‘格物’?又何谓‘穷理’?”

他停顿下来,讲堂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学子们有的低头沉思,有的眼神茫然。林文博微微挺直了腰背,似乎胸有成竹。

沈教谕的目光在台下逡巡,最终,越过前排那些跃跃欲试的身影,定格在了靠后位置的林焱身上。

“林焱。”

被点名的瞬间,林焱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他能感觉到周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包括身旁方运那带着些许担忧的注视,以及前排林文博转过头来时,那毫不掩饰的、等着看好戏的讥诮眼神。

“学生在。”林焱稳住呼吸,拱手应道。

沈教谕看着他,脸上看不出喜怒:“你之前所作‘床前明月光’之句,质朴情深,可见善于体察物情。那么,依你之见,这‘格物致知’四字,当作何解?‘格物’之‘格’,当作何意?‘穷理’又当如何‘穷’之?”

问题如同连珠炮般袭来,且直指核心义理,绝非简单背诵注解就能应付。讲堂内响起一阵细微的抽气声,这问题对于新生而言,未免太过艰深了些。

林文博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掩藏不住,他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准备欣赏林焱出丑。

林焱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夫子有意考较,或许也带着对他那点“诗名”的试探。他脑中飞快转动,那些关于《大学》的传统注疏瞬间闪过,但另一种来自前世、根植于科学理性的思维却也同时涌现。他斟酌着词句,缓缓开口,声音清亮却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回夫子,学生愚见……这‘格’字,或可理解为……探究、剖析之意?如同匠人剖析木石,了解其纹理结构一般。”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沈教谕的神色,见对方并无不悦,才继续道,“至于‘格物’,便是要亲身去接触、观察事物,不止于表面,更要深入其内里,了解其构成、其变化、其相互关联的规律……”

他顿了顿,尝试将现代科学研究的雏形理念,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包装起来:“譬如……观察草木荣枯,不止知其四季轮回,更可探究其所需水土、光照;观察星月运行,不止知其东升西落,更可试图推演其轨迹周期……此过程,需反复观察,记录比较,甚至……加以验证。或许,这便是‘穷理’之一种法门?目的在于求得事物背后那真实不虚的‘理’。”

他没有引用任何先贤的注解,完全是从自身理解出发,语言虽略显稚嫩,逻辑也稍显跳跃,但其中蕴含的“实证”与“探究”精神,却与当时主流更重内心体悟、道德阐发的理学路径截然不同!

话音落下,讲堂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沈教谕抚着胡须的手停住了,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林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异之色。他没有立刻斥责这“离经叛道”的言论,反而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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