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王氏克扣,月钱减半(2/2)

周姨娘摇了摇头,眼神里透出一种历经世事的通透:“傻孩子,硬碰硬乃下下之策。她既以‘公中’名义行事,我们若闹将起来,反倒落了个不识大体、斤斤计较的名声,更让你父亲难做。”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况且,她越是如此,越是说明她心慌了。我们越是稳得住,她便越无可奈何。”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略显陈旧的荷包,倒出里面仅有的几块碎银和一堆铜钱,细细数着,口中低语:“这个月的开销……你的笔墨纸砚是头等要紧,不能省。来福跑腿的赏钱……或许可以减些。我院里的胭脂水粉……许久未添新的,倒也无妨。王妈妈和秋月的月钱……她们跟着我不易,断不能克扣……”

林焱看着她一边盘算,一边将本就微薄的银钱再次细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涩。他猛地站起身:“我去找父亲!”

“站住!”周姨娘语气罕见地严厉起来,她拉住林焱的胳膊,目光沉静如水,“不可!你父亲近日公务繁忙,岂能以此等内宅小事扰他?再者,你以何理由去说?说嫡母克扣庶子月钱?无凭无据,反倒显得你心胸狭隘,惦念钱财,与你如今在外的‘诗名’、在县学求进的形象大为不符!”

林焱僵在原地,拳头紧握。他知道姨娘说得对,在这个礼法森严的时代,嫡母掌管中馈,克扣庶子用度虽不厚道,却并非什么大罪过。他若贸然去闹,吃亏的很可能还是自己和姨娘。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林焱声音闷闷的。

“自然不会就这么算了。”周姨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她既断了我们的明路,我们便走走暗路。银子的事,姨娘自有法子周转。你且记住,在府里,尤其是在你父亲面前,一切如常,甚至要比以往更显懂事知礼,绝不可流露出半分不满,明白吗?”

看着周姨娘眼中那抹熟悉的、属于“宅斗小能手”的算计光芒,林焱躁动的心渐渐平复下来。他点了点头,重新坐下,拿起一块糯米糕,用力咬了一口,甜糯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却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少爷,”来福又蹭了进来,脸上依旧愁云惨淡,“那……那奴才下午想去书铺看看新到的湖笔,听闻是徽州来的上好货色,最是适合练字不过,您看……”

林焱嚼着糕点,动作慢了下来。他沉默片刻,对来福摆了摆手:“旧笔尚能用,不急。你先去把我前几日换下的那件外袍拿去浆洗一下,袖口磨得有些毛了,看看能否修补。”

来福张了张嘴,看着自家少爷平静却坚定的眼神,最终把话咽了回去,蔫头耷脑地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周姨娘看着儿子如此,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更多的却是欣慰。她拿起针线,继续缝补手中一件林焱的旧衣,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针脚细密而绵长。

偏院里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是这份平静之下,涌动着被刻意压抑的窘迫与一股伺机而动的暗流。林焱知道,他在县学的路才刚刚开始,而后宅的纷争,也从未因他的离开而停歇。他必须更快地成长,不仅要在学问上有所成,更要拥有足以保护姨娘、不再受这等窝囊气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