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年末考核(1/2)

腊月的寒风裹挟着湿气,吹得族学屋檐下的灯笼左右摇摆,发出吱呀的轻响。乙班教室内,却是一片近乎凝滞的肃静,只有炭盆中银骨炭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以及纸张翻动、笔墨摩擦的沙沙声响。

年末升班考核,终于在这压抑的氛围中拉开了序幕。

与季末考核不同,年末考核堪称族学年度大检阅,难度陡然提升。试卷发下,厚厚一沓,涵盖了经义、策论、算术、诗赋四大项,分量十足,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林焱深吸一口带着墨香和淡淡炭火气的冰冷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检查了一下毛笔,蘸饱了墨,铺平答卷,目光落在了第一部分的经义题上。

题目多出自《四书》,要求默写指定段落并释义,间或夹杂着对先贤语录的理解。这是林焱的弱项,全靠这一年在乙班的恶补和李夫子的悉心指点,加上他穿越后似乎增强了不少的记忆力,硬是将那些佶屈聱牙的句子啃了下来。他下笔谨慎,力求每个字都工整无误,释义部分则尽量结合课堂所学和李夫子的点拨,用自己能理解的白话稍作阐发,虽无惊人之语,却也四平八稳,挑不出大错。

写到一半,他下意识抬眼瞥了眼前排的方运。方运背脊挺得笔直,运笔如飞,显然对这些经义内容早已烂熟于心,应对自如。林焱收回目光,定了定神,继续埋头苦写。

接下来的策论题,题目是关于“如何劝导乡民勤于农桑,勿耽于嬉游赌博”。这题目颇为务实,林焱一看,心里反而有了底。他结合前世听闻的一些乡村治理经验和模糊的经济学概念,没有空谈大道理,而是从“利”字入手。他写道:可设“勤农奖”,对收成显着提升者给予小额钱粮或免除部分杂役;同时由乡老、保甲定期巡查,对聚众赌博者予以公示训诫乃至罚役;更重要的是,官府需保证田赋征收公平,勿使胥吏盘剥,让农人辛苦一年确有所得,自然安心耕作。

他写得投入,甚至不自觉地将“提高农民生产积极性”、“建立正向激励机制”这类现代词汇的意思,用符合当下语境的语言包装了一番。写完自觉思路清晰,虽文采稍逊,但内容应该还算扎实。

短暂的休息后,是算术部分。这对林焱而言,简直是狂风暴雨中的避风港。题目涉及田亩计算、赋税分摊。乙班不少学生看到题目就开始挠头,算筹拨弄得噼啪作响,愁眉苦脸。林焱却如同鱼儿入了水,心算、列式、推导,下笔如有神助。那些在旁人看来繁琐无比的步骤,在他脑中早已化为简洁的模型。他直接用上了设未知数解方程的思路,在草稿纸上寥寥几笔便得出答案,清晰明了。他甚至有余暇瞥了一眼旁边一位同窗,见他正对着同一道题抓耳挠腮,嘴里念念有词地试着各种数字组合,不由得嘴角微翘。

最后一关是诗赋。题目限了“冬景”和“志趣”两个范围,需作一首五言律诗。林焱看着题目,心里再次对前世语文课本和大诗人们默默道了声歉。他不想再抄那些过于惊世骇俗的名篇,怕风头太盛惹麻烦,但也不能作得太差。他沉吟片刻,回想这近两年在古代生活的点滴,想起周姨娘的期盼,想起自己从浑噩到坚定的心路历程,又结合眼前冬日景象,慢慢在草稿纸上勾勒:

“稚松生幽谷,凝寒志不移。”

“霜雪砺其节,终见青云期。”

“非求桃李艳,独守岁寒姿。”

“他日擎天起,虬枝荫四垂。”

诗句平仄工整,对仗也算勉强,意境上借松言志,不算出彩,但也中规中矩,符合一个十岁孩童的身份和心境,更重要的是,与他“华亭小诗仙”之前展现的“灵性”略有区别,显得更为沉稳内敛。他仔细誊抄好,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当交卷的钟声敲响时,林焱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只觉得浑身轻松。他对自己这次的发挥颇为满意,尤其是策论和算术,自觉应是拉分项。

等待放榜的几日,林焱反倒比备考时更显平静。每日依旧读书练字,只是周姨娘和来福显得有些焦灼,尤其是来福,一天能往族学方向跑一趟,回来就汇报:“还没贴呢,少爷!”“听说夫子们在连夜核卷呢!”

方运依旧沉默,但林焱能感觉到,他似乎也比往常更在意这次考核的结果,偶尔望向林焱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较量意味。

放榜日终于到了。天色灰蒙蒙的,飘着细碎的雪粒子。乙班教室外的照壁前,早已被学生和小厮们围得水泄不通。红色的榜文贴在墙上,墨迹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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